邵瀾沉思一會兒,看向了蔣明燃。
「你是競技體育學院的?」
蔣明燃突然被問到,有點茫然地點點頭:「啊,對。」
「跑得快嗎?」
「100米11秒整吧好像……」蔣明燃撓撓頭,「哥你要不直接說需要我幹啥吧?」
邵瀾看了蔣明燃一眼,對他這麼快就上道有點吃驚。
「習慣了。」蔣明燃摸摸頭,「從小我周圍的人都拿我當驢用的。」
「……」
邵瀾讓蔣明燃去客廳里快速地檢查一下那個老式座機能不能用。
一般情況下,遇到殺人狂也就那麼幾個思路:1. 逃走 2. 報警 3. 硬剛。
邵瀾不想硬剛,逃走又已經被證明不可行,那麼報警就是當下最該嘗試的思路。
尤其是報紙上連專案組的電話號碼都給了,這不會是條沒用的線索。
而整間房子裡能打出電話的,只有那個撥號的老式座機。
「行。」蔣明燃點頭。
邵瀾意外地抬眉,蔣明燃答應得有些太乾脆了。
這是個看似簡單但實際上非常危險的工作,客廳和廚房只有一門之隔,廚房裡的女人一旦出來,蔣明燃沒有地方能躲——他塊頭比邵瀾要大一整圈,沙發底下的空間塞不下他。
蔣明燃撓撓頭:「沒事,我練過自由搏擊,如果殺人狂出來了,我沒準能直接制服她呢?」
邵瀾沉吟。
他不覺得有這麼樂觀。
「沒事,就算真死了,也還有兩條命不是嘛。」蔣明燃指了指魚缸里的小金魚,「瀾哥你推理能力比我強多了,我多給你爭取點時間,後面咱通關也能便容易。」
邵瀾看了一眼廚房,拍拍蔣明燃的肩膀。
「不要發出聲音。」邵瀾在紙上寫道,「如果老式座機沒有問題,把客廳的垃圾桶給我抱進來。」
蔣明燃有點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也沒問為什麼。
他脫下鞋子,悄無聲息地開了臥室門,走向老式座機。
客廳里一片寂靜,邵瀾謹慎地探出頭,掃了一眼另一個臥室的方向。
那是餅叔的臥室,門關著,安安靜靜。
突然,遠處傳來吱呀一聲響——
廚房門開了。
邵瀾猛地一驚,客廳里的蔣明燃也停住動作,身體在瞬間變得僵硬。
冷汗幾乎是一瞬間就爬滿了二人的後背。
被發現了嗎?
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
廚房裡傳來接水的嘩嘩響,隨後是開火的聲音。
女人並沒有出來,她似乎只是要煮什麼東西,打開廚房門散散熱氣而已。
邵瀾摸了一下額上的冷汗,沖蔣明燃招招手。
蔣明燃已經檢查完了老式座機的電話線,他抱起垃圾桶,飛快地跑回了臥室。
二人關上臥室的門,靠著門坐下,平復著加速的心跳。
「我看過了,那個座機連著線,是能用的。」蔣明燃在紙上寫,「但是沒辦法把它挪進這裡,這個房間沒有接口。」
能拿進來的只有垃圾桶,雖然蔣明燃也不知道邵瀾要垃圾桶幹嘛。
「上一輪我在客廳的時候看過了,沒什麼線索,沒翻的只有這個。」邵瀾指指垃圾桶,「報警號碼有了,座機有了,現在只差一樣東西。」
「什麼?」蔣明燃急得擦了擦頭上的汗,他想不出還差什麼。
邵瀾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們在哪嗎?」
蔣明燃一下子愣住了。
是的,他不知道。
他們兩個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轉移的,醒來就直接在這了。
最後一樣欠缺的東西,是地址。
邵瀾已經開始在垃圾桶里翻找。
很快,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淡笑。
「找到了。」
留在邵瀾手裡的是一些紙質碎片,他拼了拼,拼出半張電費帳單。
「本期電費 xx元 繳費截止日期 xx年xx月xx日 郵寄地址 幸福小區7號樓」
7號樓後面的文字沒有了。
邵瀾又在垃圾桶里翻了翻,沒有找到另外半張。
他來到窗邊,探身往下看。
雨水像給周圍的一切都蒙了層白霧,能見度不到五米,看不到對面樓也看不到下方,判斷不出這是幾層。
第一次循環的時候他們是跑進了樓梯間的,但努力回憶一番後,邵瀾和蔣明燃都不記得牆壁上寫有任何數字。
「算了,具體到幸福小區7號樓應該也夠了。」邵瀾寫道,「警方能準確地定位到是哪個小區哪棟樓,對樓里的住戶一一摸排,是很快能找到殺人犯的。」
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撥打報警電話。
這一步才是最難的。
座機沒法挪進來,要打電話就必須去客廳。
但在客廳里說話,【她】很可能會聽見。
尤其她現在在煮湯,廚房的門開著。
邵瀾將門推開一條縫,朝廚房的方向望過去。
廚房外堆放著大量的暗黃色紙袋,疊在一起摞成小山,看不太清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什麼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小山和牆角的間隙里,剛好能夠藏下一個成年男人。
「我有個方案。」邵瀾回身,拿起紙筆。
「等下我們一起離開臥室,我負責去客廳打電話,你負責躲進廚房門旁邊那個雜物堆後。」
「最好的情況是,【她】沒有聽到我在打電話,一直呆在廚房裡。這種情況下,在我報警完畢後,我們一起撤回這間臥室即可。」
「而如果【她】離開廚房……」
蔣明燃目光一緊,比了個猛虎掏心的手勢:「我就伏擊【她】!」
邵瀾搖頭:「不,你給我發送信號就可以。」
「【她】看不見,只要我收到信號,立刻停止發出聲音並離開座機,【她】就不能很快確定我的位置。」
「你也在發出信號後立即離開原地,此後的過程就是躲貓貓,只要我們保持安靜,就有很大的概率能拖延時間,直到警方趕到。」
「就算真的要動手,也儘量拖到最後不得不時再動。」邵瀾說,「要記得,我們的目標是求生。」
蔣明燃點點頭,對邵瀾心悅誠服。
只是打電話時看不到廚房門這邊,信號必須用聲音。
一種能夠不引起【她】懷疑的聲音。
「有了。」蔣明燃眼睛一亮,「我會學老鼠叫。」
在邵瀾來得及阻止前,蔣明燃便發出了「吱吱」兩聲,的確惟妙惟肖。
邵攔看了眼廚房門那邊,一切如常,女人並沒有出來查看。
看來老鼠叫並不會引起【她】的注意。
「好,那就這麼定吧。」邵瀾點頭。
這已是當下最好的方案了。
黑夜寂靜無聲,只有廚房裡傳來咕嘟咕嘟煮湯的聲響。
蔣明燃順利躲進了雜物堆,對邵瀾比了個OK的手勢,又嘬腮模仿了一下小老鼠的樣子。
邵瀾也對蔣明燃比了個知道的手勢,隨後去了客廳。
老式座機就擺在沙發旁的小茶几上。
邵瀾拿起聽筒,飛快地在摁鍵上摁下號碼。
不知道是因為零件老化還是邵瀾的心理作用,摁鍵發出了清晰的咔吧咔吧聲,在黑夜裡聽著格外明顯。
電話滴了一聲就接通了。
「您好,市局專案組。」
邵瀾鬆了一口氣,急促地開口:「幸福小區7號樓。」
儘管已經儘可能放低了音量,但就像摁鍵聲一樣,在黑夜裡還是顯得極其清晰。
對面似乎聽不清:「您好?可以重複一遍您的問題嗎?」
好在老鼠叫並沒有傳來,也沒有任何打鬥聲,說明廚房裡的人沒有出來。
邵瀾微微放大了音量:「幸福小區7號樓,現在,持刀威脅。」
他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周遭的環境。
蔣明燃那邊很安靜,沒有任何信號傳來。
聽筒那邊迅速回覆:「收到,我們……」
邵瀾掛掉了電話。
已經夠了,報警電話最重要的就是時間地點,以及案件性質。他方才說的持刀威脅屬於警方會判斷為緊急警情、立刻出警的類型。
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到臥室,讓盯梢的蔣明燃也撤回來。
突然,邵瀾感覺有哪裡不對。
後腦上的位置滑過一陣冰冷的氣流,就像是夜風透過窗戶吹來。
可是窗戶明明在他的面前,而且是關緊的。
所以並不是窗戶。
而是一個人無聲地站在他的背後,冰冷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