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蔣明燃很確定自己剛剛透過玻璃看到的是餅叔。
為什麼餅叔會穿著紅色繡花鞋?
邵瀾捂住右肩,沙啞地問:「你是不是看到了餅叔的頭?」
蔣明燃點點頭。
邵瀾悲哀地看著蔣明燃。
「你是不是也……只看到了頭?」
一股涼意攀上蔣明燃的後背,他渾身僵住。
緩緩看向上方,他看到餅叔的臉不知何時已經貼在玻璃上,靜靜地看著屋裡的人。
他的眼睛發直,瞳孔已經散了。
餅叔死了,女人從窗戶進來後就殺掉了他。
餅叔毫無生機的臉貼在玻璃上,幾秒後被移到了一邊。隨後,玻璃上出現了那隻幾乎全白的眼睛。
女人剛剛半蹲著站在門口,舉著餅叔的頭,此刻站直了身體,臉就和玻璃平行了。
那隻看不見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女人露出一個笑容。
她狠狠地撞在了木門上!
轟然一聲響,蔣明燃絕望地看到,門板瞬間開裂了。
木門的強度和防盜門比不了,照這樣下去,女人再撞幾下,門就要頂不住了。
「蔣明燃。」
蔣明燃回過頭,邵瀾平靜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比他也大不了幾歲,但始終保持著高度的冷靜。
用能動的左手把蔣明燃拽過來,邵瀾在他耳邊低聲說了計劃:「等下你躲起來,我……」
在聽清邵瀾的話後,蔣明燃的眼睛猛地瞪大:「不行,哥,這樣你會死的!」
邵瀾搖搖頭:「我躲不了。」
他指指自己被血浸透的右肩,這些鮮血的氣味就如同他每時每刻都在給女人發定位一般,無論他躲到哪,女人都能立刻察覺。
「有件事能拜託你麼?」邵瀾咳了一聲,「如果我死了,你確認警察能制服殺人狂後,就自殺。」
蔣明燃愣住了。
隨後,他明白了。
「我會的。」蔣明燃說,「哥,我保證我會自殺。」
邵瀾點點頭。
如果可以,他並不喜歡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但此刻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魚缸中的小金魚只剩下兩條,這次結束後,全員就只剩最後一條命。
所以這次循環,他們中必須有人活著見證警察的到來。
「沒時間了,躲起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邵瀾道。
蔣明燃紅著眼睛,躲到了一旁。
隨著女人最後一次撞擊,木門發出不堪承受的碎裂聲,一隻枯瘦的手穿過門板,伸了進來。
邵瀾靠在窗台上,他手無寸鐵,平靜地看著女人。
「你的孩子很可愛。」他突兀地說。
女人撕開門板的手頓了一下。
邵瀾回頭望了一眼後方,濃霧中看不清這是幾樓,只能感覺到樓層並不低,夾雜著雨汽的風吹進來,徹骨寒涼。
他看向女人:「是男孩還是女孩?」
蔣明燃躲在桌子後,他渾身發抖,克制著讓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麼?」邵瀾說,「那要不要我告訴你?」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告訴你吧,都不是。」
「你沒有孩子,你的孩子是一團塞在襖子裡的棉花。」邵瀾平靜地說。
邵瀾在廚房裡發現熬煮的藥湯時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按照餅叔所說,這副方子是用來助孕的,但女人已經懷孕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喝?
以及女人剛剛護住小腹時,襖子發出的形變,讓邵瀾確定了,那個地方是一團厚厚的棉花。
「明明沒有孩子,卻還總是護著小腹,是因為你把自己也騙進去了吧?這種自我欺騙能讓你開心麼?」邵瀾冰冷地問。
「你現在沒有孩子,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你可是殺了那麼多人啊……哪個孩子會願意投胎到一個殺人狂的肚子裡?」
女人慢慢地睜大了眼睛,一行帶血的眼淚從她露出的獨眼裡流出來。
片刻後,她嘶叫了起來。
狠狠撞向門,已經殘破不堪的木門飛了出去,女人沖向了邵瀾。
她嘶叫著,全是眼白的眼睛變得一片赤紅。
邵瀾朝後倒去。
他的身體沒入濃霧,從窗邊墜落。
女人看不見,她只知道那個充滿血味的獵物就在前方的不遠處,當她衝過去感受到那是窗邊時,已經晚了。
瘦高的身體失去平衡,大半邊身體全都衝出了窗台。
女人趕緊試圖剎住腳步。
然而就在這時,躲起來的蔣明燃沖了出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女人身上。
像是巨獸發出怒吼,女人被撞出窗戶,發出巨大的嘶鳴聲,墜入了濃霧。
蔣明燃扒在窗邊,大口地喘息。
這就是邵瀾的計劃。
激怒她,讓她最大程度地喪失理智,然後……墜落深淵。
只是邵瀾也成為了代價。
沒有辦法,女人雖然已經是怪物,但顯然還保留著一定智商,甚至懂得利用餅叔的頭騙他們開門。
所以必須有一個誘餌……
窗外的風撲在蔣明燃的臉上,他眼眶通紅。
餅叔死了,邵瀾死了。
他一個人面對著窗外的雨霧,感到心裡像破了一個大洞。
「瀾哥……」
「小蔣。」
非常微弱的聲音,說話者像是僅剩最後一口氣。
蔣明燃睜大了眼睛。
「小蔣。」
不是幻覺!
蔣明燃朝下望去。
邵瀾吊在窗邊。
他用外套將自己的腳踝固定在了窗邊,此刻整個人頭朝下地倒懸在外面。
蔣明燃趕緊拽著腿將他拉上來。
邵瀾趴在地上,每呼吸一下,嘴裡都會有血沫湧出來。
女人剛剛掉出窗外時撞到了他,他現在感覺自己身上的骨頭就像被推土機碾過一遍,沒有一塊好的。
「回……回那邊。」邵瀾虛弱地指向對面。
女人雖然掉下去了,但她的身體完全是怪物級別的,不知道能不能摔死。
如果她又捲土重來,王哥這邊的木門已經完全碎了,對面的防盜門還能撐一撐。
蔣明燃背著邵瀾來到對面,將防盜門鎖好。
剛鎖上門,窗外便響起了警笛聲。
「警察來了!」蔣明燃幾乎喜極而泣。
邵瀾也長舒一口氣。
他太累了。
失血讓他整個人變得無比疲憊,腦海里仿佛蒙著一層霧,思維變得無比遲緩,只要閉上眼就能立刻失去意識,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警察,開門!」
門被敲響。
蔣明燃趕緊過去,他透過貓眼往外看:「專案組?」
「是的,嫌犯是否在裡面?有無傷者?」外面的男人大聲問。
「有!」蔣明燃忙不迭地開門,「受傷很嚴重,需要搶救……」
邵瀾靠坐在地上,看著蔣明燃解開防盜鏈。
突然,布滿了濃霧的腦海中,一個念頭突然如同閃電般划過。
太快了。
從警笛聲響起,到警察敲門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一分鐘。
這太快了。
如果搭乘電梯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這棟樓里有電梯麼……
可是、可是……就算有電梯……
他們也明明沒有告訴警察房間號啊!!
報警的時候,他們每一次都只說了幸福小區7號樓,並沒有說是哪一層哪一戶,因為就連他們也沒查到樓層和房間號。
警察為什麼會知道?他們怎麼能夠做到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就準確地找上門?
只有一種可能……
「別開門!」邵瀾聲嘶力竭地喊道,「這個警察是假的!!」
晚了。
蔣明燃瞪大眼睛。
外面的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外套,個子不高,面容有些憔悴。看起來就是最尋常的疲憊中年男人。
除了一點。
男人的手裡握著一柄長刀,那柄刀在開門的瞬間就從門縫中刺入,插進了蔣明燃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