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山燕說。
「在適合的時機,他會出現的。」青妖說。
山燕的手指在杯沿上停止了滑動。
「好!看在藍公子的份上,我這邊會配合的。」
山燕笑意更濃。
京城北門外,官道旁。
天色灰濛濛的,太陽還沒有升起來。
方羽站在官道旁,面前是一輛馬車。
馬車旁邊還站著幾個人。
丁惠站在最前面,離馬車最近的位置。
二姐刁茹茹站在丁惠的右手邊,穿著一身灰色的衣裙。
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她的目光落在方羽臉上,眼眶是紅的。
左綠和黑傲,宋振榮等人心情也非常複雜,似乎有話要說,又忍耐住了。
方羽站在他們面前,距離大約三步。
視線掃過眾人。
這一別,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
但不把他們送出京城,方羽是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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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接下來的動亂,哪怕是餘波,都有可能震死他們。
「該走了。」方羽嘆了口氣,說道。
再有不舍,也得分別。
更何況,這只是小別。
丁惠點了點頭。
二姐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哽咽。
「你小心。」
方羽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頓了下,他看向丁惠。
「二姐,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丁惠笑了下,微微點頭。
「我們走了。」左綠最為坦率,率先上了馬車。
但她在說「我們」的時候往兩邊看了一眼,然後目光重新落在方羽臉上。「你一個人」
她沒說完。「一個人」後面應該還有話。
一個人留下來?
一個人在京城小心?
但這些字全都在她說完「一個人」之後像被什麼東西截住了。
「都安心吧,我有分寸的。」
話音落下,方藍朝身旁兩人看了一眼。
紅依美和鬼向明如護法般,護在左右。
左綠順著方羽的目光往那邊看了一眼。
笑了下,左綠說道:「你真的,變強了很多,刁德一!保重!」
左綠最後兩句,聲音陡然提高。
而後大步上了馬車。
黑傲這時候也在走向馬車,只是快上去時,停頓了下。
「當初……罷了!我會追上你的!兄弟!」
但說這話的黑傲,卻連看那都不敢多看方羽一眼,明顯有點虛,話里沒底氣。
沒辦法啊,現在的方羽,實在超越他太多了,強的沒邊都。
說望塵莫及都不為過。
只是黑傲,也有自己的傲氣!說不定,就有機遇,給後來居上了呢?
方羽笑著微微搖頭,也沒說什麼。
宋振榮糾結著什麼事,眼看左綠兩人上馬車,看大家準備出發了,他才終於開口。
「刁大人,我妹妹一」
「我會照顧好她的。」
方羽打斷了他。
宋振榮深吸一口氣。
「好。」
說完,宋振榮沒在多說一句話,轉身就上了馬車。
其餘安排的護衛人手這時候也都準備就緒。
在場只剩丁惠還沒上車了。
「相公。」
丁惠笑著揮了揮手。「走了。」
說完,丁惠直接上馬車。
居然意外的灑脫簡單,讓馬車裡的刁茹茹她們頗為意外。
「丁神醫,你不再和刁德一多聊一會?「
就連宋振榮都忍不住勸說道。
刁茹茹更是關切的看著丁惠。
但丁惠則只是朝大家神秘笑笑。
「不必,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和相公感情好得很呢。「
眾人半信半疑,卻不好再多問什麼。
啪!
車夫這時候,用鞭子抽了一下馬兒。
馬車開始往前而去。
「炎盡長老,有勞了。「方羽看向護衛隊伍的領隊。
赫然就是絕門的炎盡長老!
「哈哈哈哈!你小子,我還以為你以後與絕門無緣,徹底決裂了呢,沒想到峰迴路轉,你居然能讓璐璐低頭,甚至把我給叫過來給你打下手。「
炎盡長老哈哈大笑,他也很意外,璐璐會突然找上門,請他為方羽的家屬朋友離開京城而護航。說實話,如果是別人喊他幹這種活,他早翻臉了。
但保護的人,居然是方羽的娘子和朋友,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這半個師徒的交情,可不是說說的。
所以炎盡長老就一口答應下來了,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幕。
說實話,有炎盡護衛,方羽心中也放心。
至於旁邊其他的護衛小隊,絕門的人涅槃組織的人,都是添頭。
當然,那兩個人除外。
方羽的視線,落在紅依美和鬼向明身上,兩人會意,微微點頭回應。
然後上馬,跟上馬車行動。
炎盡長老是明面上的護衛隊王牌。
這兩人是私下的。
而且這兩人跟一段距離後,還要回來京城,替他辦事的。
畢竟事涅槃組織的人,可不方便當做私兵使喚。
涅槃組織的人手,尊奴,絕門的人手,再加上炎盡長老和紅依美,鬼向明。
這個隊伍配置,安全性基本是夠用了的。
方羽自然也是放行的很。
「如此,就拜託炎盡大人了!「
方羽深深的正式鞠躬行禮。
炎盡長老咧嘴一笑,也沒避著,承了這一禮,笑道。
「好說,他們的安危,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說完,也沒再客氣,上馬率隊而去。
一瞬間,隊伍很快遠去。
方羽站在原地。
看著馬車留下的痕跡。
要說不擔心的吧,那絕對是假的,內心肯定是忐忑不安的。
但問題是,事情總要辦的。
總比留在京城安全。
而且馬車走的事官道,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想著,方羽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把衣袖捲起來,卷到肘部以上。
他的手腕上纏著一個血色手環。
手環貼著他的皮膚,一圈一圈繞在腕口上方兩寸的位置。
方羽伸出右手的手指,在手環上輕輕摸了一下。
這是,刁小慧。
沒錯!
這手環就是刁小慧。
丁惠的手筆,有時候就算是相當熟悉她的方羽,都有點遭不住。
「丁惠,」方羽對著血色手環,低聲說,「你還能把她變回來嗎。」
手環亮了一下。
下一瞬。
手環紋路開始發光。
光暈從紋路的縫隙里滲出來,一片一片地擴散開,把他整個手腕都照得通紅。
隨著光亮越來越亮,一道虛影從手環中浮現出來。
虛影開始時很淡,淡得像一團被水稀釋了好多遍的墨,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半透明雲霧。
然後雲霧開始慢慢收攏,輪廓從模糊變得半清晰,五官從混沌變得半分明。
那赫然就是丁惠的摸樣!
丁惠的臉從虛影中凝聚出來。
這就是丁惠的技術力。
絕門那次,靜大人那種虛影效果,方羽也不知道算是器具,還是什麼,但丁惠就是僅憑自己的口述轉達,就把效果也模擬了出來。
當然,這裡面發乎最大作用的,還是陣法。
「相公。」虛影丁惠,這時候對著方羽眨眨眼,「想我沒。」
方羽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他們狀況怎麼樣?」
「他們沒事,只是情緒略有點低落。」
丁惠輕輕笑著。
「這東西,得虧刁小慧和你血肉同源。」
丁惠的聲音在這句話上變得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說到技術層面的問題時,她的語調會自動切換到一種專心致志的狀態。
虛影的手指頭好像在空氣里比劃著名什麼。
「再加上某人的屍體血肉一」
她在這裡停了一下,指的,自然就是六皇子的屍體了。
不過這算是個忌諱,一般情況下,兩人都很默契的不怎麼提及這個。
「一再加上歐陽大師的陣法指導,以及我這幾天日夜研究,才有了新的突破,才能在離開京城前,順利弄出來。」
說完,丁惠雙手叉腰,露出幾分驕傲得意的小表情,仿佛在等待方羽的誇誇。
「知道了,知道你最厲害了。「
方羽笑笑。
雖然態度有些敷衍,但內心其實是很高興的。
因為丁惠能夠遠程和自己聯繫,真的幫忙解決了他心中的很多擔憂和問題。
「那當然了!我出手,還有做不成的事?有了它,即使我們離得遠,也能聯繫。當然太遠了的話,聯繫時間就得大大縮減了,不然清晰度和聲音傳播會跟不上。」
方羽聞言,神色頓時有幾分微妙。
怎麼感覺像是信號不好的那種感覺。
「放心吧,相公,目前距離的話,還遠遠沒到這種干擾的程度。」
那當然啦,要是這點距離就出問題,這玩意就是不合格的產物了。
丁惠能把它交到自己手裡,就肯定有這方面的信心的。
方羽清楚,丁惠平時有點大大咧咧的,但在技術上,那是絕對的鑽牛角尖,不出結果就繼續研究的那種。
「對了,那些血肉,」
丁惠的聲音低了一些,虛影往方羽的方向傾斜了一點,像是在湊近他說話。
「在陣法加持下,會逐漸融入你的體內。緩慢加強你的身體。」
方羽心中一動,把手從手環上擡起來。
丁惠說的血肉,當然不是指刁小慧。那本來就是自己的血肉。
丁惠說的,當然是指,六皇子的血肉!
問題是,這玩意融入自己體內,實在不好說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就連丁惠自己也不太敢保證結果如何。得虧方羽身體強度足夠變態,這點污染,還是承受得住的,換成其他人,說什麼融入皇族血肉,那是根本扛不住的。
「相公。」似乎看出方羽的顧慮,丁惠神色嚴肅了幾分。
「你待在京城,可能遭遇的,最強的敵人會是誰一」
「不用我多說吧,八脈,八脈之後是皇族,皇族能穩壓八脈,考的就是血脈!」
方羽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丁惠把手環上的虛影右手擡起來。
「如果你對皇族沒點反制手段,我也不會放心離開京城。這份血肉融合,就讓你有了對抗皇族的資本!」
她頓了頓。繼續道。
「下次如果遇上皇子,相公你可以試著放手一搏。」
方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連八脈都不是對手呢,還皇子。
「放心。」丁惠笑了。「我還能讓你去送死不成?只是讓相公你明白,你現在有了對抗皇族血脈的資本而已。不過如果血肉消耗乾淨了,這份對抗之力,可能就會失效了。」
說是融入,本質上,還是燃燒六皇子血肉那一套,只是換了一種手段,讓這份血肉發揮更大的價值而已。
方羽看著手環上那張半透明的臉,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那有事,隨時用手環聯繫我」
說著,丁惠的虛影之間淡去,消失不見。
只剩下手環。
紅色的紋路在晨光里閃著光,光在一毫一毫地減弱。
方羽右手輕輕拂過手環的紋路,感受這光滑而微涼的觸感。
馬車沿著官道向北行駛。
車篷里很暗。
帘子是拉嚴實的,只有最底下那條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
丁惠坐在車篷最裡面,背靠著車板。
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閉幕眼神。
二姐坐在丁惠旁邊,靠著車壁。
左綠,黑傲,宋振榮他們則坐在車篷中間。
二姐刁茹茹的目光在車篷里晃了一圈,忍不住開口道。
「丁神醫。」
丁惠睜開眼睛。
眼珠子轉向刁茹茹。
「刁德一一個人留在京城,」刁茹茹小心翼翼的問道,「會不會有危險。」
丁惠看著他。
她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動了一下,然後平穩了。
刁茹茹心立刻提到嗓子眼裡。。
「那你,那你怎麼不擔心。」
丁惠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一道淺弧。
「二姐,擔心有用嗎。」
這個問題出來之後,刁茹茹的嘴張了張,停在空中。
左綠把拇指從刀柄上擡起來。
簾縫裡的光掃過她的側臉,一邊亮一邊暗。
「丁神醫,」她緩緩開口,「刁德一的實力,能應付嗎。」
丁惠把目光從左綠臉上移向頂棚。
「他比以前,比你們想像的,印象中的,都強!」她說。
黑傲睜開了眼睛。
他在丁惠說出這句話之前就在聽,閉著眼的時候耳朵微微轉動的幅度把所有對話都捕捉完了。現在他睜開眼,眼珠在眼眶裡緩緩轉了一圈後落在丁惠的方向。
「比以前強了?強多少。」
丁惠把目光從頂棚收回來,落在黑傲臉上。
「強到,或許可與朝廷高層一戰的地步吧?」丁惠微微歪頭,笑眯眯的說道。
腦海中閃過的,則是方羽在雷霆城那如天神般大發神威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