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領著張談、陳廷胄、龍居文三人,半押半送,將那幾位蒙面客趕至山腳,又目送他們躍過江面,返回沙洲。
「老十、老十三,別支棱著了,跟我回。」
老三應該對兩人的表現很滿意,態度親熱了些,「今日這份差,你倆辦得不賴!」
一行人穿陣而回,他又用摺扇沖兩人指點,「諸位道友,我這兩位義弟,賣相著實不錯罷?」
「對對對。」
張、陳、龍三人湊趣,「二位太保威武雄壯,令群豪懾服,實乃人中之龍。」
「井然秩序全賴十爺、十三爺之功。」
「二位爺與三爺方才一招制敵,配合無間,真可謂心有靈犀,勝過親兄弟!」
桂岡也不掃興,在聲聲恭維之下演出亮劍表情包,一臉嘚瑟,美滋滋地顧盼自豪。
「傻叉!」
許是因為團伙里只剩老三、老八兩位練氣八層,雙方頗有積怨,老十並不買帳,反低聲罵了桂岡一句。
「欸?對了,我最近想換門修行功法試試,三位老哥處可有合適的,借我一觀?」
缺啥開口便要,方不負傻叉本色,桂岡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人。
「呃……」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你這夯貨,夸兩句就不知姓甚名誰了,功法乃修行人至重,人要傳家的,給你看?好大臉。」
老三笑罵了兩句,又朝三人拱手:「我這十三弟不識禮數,列位原諒則個。」
「勿怪,勿怪!」
「十三爺天真爛漫,想必道心純粹,實乃修行種子。」
「十三爺何必著急,飛鷹門大興在即,洪門主哪捨得短少了您這位老小的功法。」
三人又是一通亂捧。
瞧這些練氣八層人精的態度,自己未來在飛鷹門內的地位應該有些保障,「嘿嘿。」桂岡咧嘴傻樂。
與上午下山時不同,此時山門內的道路兩側,隔一段距離便站著一對凡人僕役,俱是老四手下人,規規矩矩,只向一行人致禮,並不如往常那般湊上前奉承。
「老四調教人,確實有一套。」老三換了個話題,於是大家又誇起了老四。
「三哥,就等你們了!」
老八和關元歸二人等在山頂,一襲黑色勁裝的老八又別有番冷峻氣度,居高臨下朗聲致意,眉眼間顧盼飛揚。
真是副好衣服架子。
「那便前頭帶路。」
老三與他不睦,輕飄飄一句便奪回主動權。
「請,列位,請!」
「請!」
老八在前頭領路,此時石室外已清掃一新,短短大半日,之前那些斷壁殘垣,燒黑的焦木雜物均已不見。
鄭婉與老七、洪順、惠福四人把守在石室門口,省略寒暄,與眾人一道穿入石室陣中。
石室內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上百人聚集,石壁已插上許多火把,松香氣味瀰漫。
除無人說話,只有稍稍嘈雜外,桂岡有種親身體驗座山雕老巢的既視感。
洪晃與另一名稍年老些的築基大修並肩立於石台高處,二人身後,一邊乃天地人三桿明黃長幡,一邊是面絳色大旗,上書斗大的金漆『鄭』字。
兩人頭頂,一塊飛鷹門三個燙金大字的精緻匾額已高懸其上,落款四個小字乃『鄭遠通書』,鄭遠通想必就是鄭家老祖名諱。
「隨我來。」
老八將張、陳、龍等不入三才幡陣的人士留下,與老三、老七、老十、桂岡從洪晃一側躍上石台,鄭婉則回歸了鄭家一側,立於鄭家老祖側後。
桂岡上去後先和老四對了下眼神,老四有點不對勁,一張臉上布滿陰霾,配上他蠟黃的面色愈發顯得陰鷙。
不知這大半日裡,山中又發生了什麼,之前還賭咒發誓戰戰兢兢的老九,反倒和老八同款的神采飛揚。
待取盾站定,桂岡又觀察到先前補充的幡陣新人里,唯獨不見了那位練氣五層的劫修岳敬堯。
瞄向另一側鄭家陣營,鄭家老祖和鄭婉身後來了十五位練氣,俱是男修,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十五六歲,與本方俱是精壯敢戰之士相比,氣質差異巨大。
許多年輕一輩投向石台下百多名藏頭露尾,血腥氣沖天的劫修散修的目光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許怯色。
「好了!」
洪晃略施築基威壓,便令石室內最後一點嘈雜消失,落針可聞,「我蒼鷹今日能得以在此處開創仙門,得賴諸位豪傑之功!都是江湖兒女,我也不說廢話,列位手中都有信物,之前積欠戰利,待會兒全憑信物領取!只認信物不認人,想必列位亦已知曉!可有異議?!」
「無有!」
「快點罷,我等一個多月了!」
「若非鄭老祖作保,我等哪敢進你這賊窩!」
「早分早散夥,大家各走各路!」
「對!你蒼鷹搞這麼大陣仗,我們怕啊!」
下面頓時七嘴八舌呼應起來,說什麼的都有,總之就是要快點分贓。
「稍安勿躁!」
鄭老祖張開雙臂,又讓現場安靜下來,「洪賢弟今日初立門戶,百事待興,我鄭遠通到此,一為賀禮,二也打算再賣一賣老臉,做個保人!若爾等之中,有人願拜入洪賢弟之飛鷹一門者,我便做保,將戰利騰換成飛鷹門中職屬,足夠爾等挑門立戶以興家族的俸祿、修行地在手,豈不比漂泊孤苦的散修來得穩當!」
這是要債轉股?不!債轉編制!自費打工?
桂岡暗道一聲妙。
下面人在鄭家老祖說到一半時就嗡嗡騷動抗議,明顯都不願意。
「我願意!」
不料下方有人一聲暴吼,從人群里擠出,朝洪晃一稽到地,「我岳敬堯願為洪門主前驅,求門主收留!」
感情當托去了。
「我也願意!」
「我也願加入飛鷹門!」
張談、陳廷胄、龍居義還有之前老八領來的蘇克文,陶端紛紛越眾而出,烘托氣氛。
「好!」
洪晃稱讚一聲,面無表情地將手掌前伸,岳、張、陳等人取出信物,一一擲入洪晃掌中。
洪晃手腕翻動,信物便消失不見,「哈哈哈!洪某承列位賢弟看得起,待此事一了,便有職守、修行地分派,列位賢弟若有凡俗親族,亦可去遷來永居。」
「那可太好了!謝門主!」
岳敬堯大喜,「我凡俗親族可有五十餘口啊!」
「哈哈哈!不礙的,都遷來!」洪晃也大笑。
這齣戲倒是演進某些人心坎里去了,下方的抗議聲音低了些,一些散修明顯有些意動了。
「我等若執意要戰利,洪門主待如何?」
一名靠在石壁角落,從頭到尾藏在斗篷里的男修變換聲線問道。
「皆可!」
洪晃應該不打算再下狠手火併,很豪氣地回應:「想走想留,各憑自願!洪某闖蕩江湖多年,凡事信義當先,這點臉面還是要的。」
「那好!分吧!」
「對!分吧!」
「我等拿了就走,不壞你洪前輩的事!」
有人帶頭,場面愈發熱烈。
「老九!」
洪晃還是信任老九的經營庶務,喊出老九,和鄭家的鄭婉一起,兩人躍下石台,當著所有人的面,逐一和求去修士對帳。
劫修自有套交易規矩,老九和對方袖子攏袖子,談好後便耳語鄭婉交割,鄭婉直接取出一個儲物袋,換回對方信物。
那名修士掂掂儲物袋,應是滿意,抬頭看向洪晃。
「請便,自有人引爾等離開。」洪晃擺手。
那名修士也不言語,拱手致意後便利落地一步縱至石室門口,閃身消失。
自此歸鄉還有段艱難的血路,榜樣在前,其餘修士便安心專等與老九交割。
排在前頭的走得利落,後頭的便相互結伴,等待結成團伙再走。
沒造成火併,洪晃暗暗也舒了口氣,對鄭家老祖笑道:「此間事了,日後洪某就一切全憑鄭兄照拂了。」
「好說,好說。」
鄭家老祖看上去也很滿意,「這蕭家山門連同外間一鎮九鄉,日後也全賴洪老弟妥善經營,望勿再造殺孽。」
「宣布下去,明日封刀!」洪晃偏頭下令。
「是!」
老八朗聲應下。
怎麼不是老三?或者老四?桂岡心中納悶,但不想表現出過於機靈的反應,去觀察老三、老四的表情。
又是一整晚站樁,直到老九和鄭婉打發走最後一人,在場的除那些『托』以外,只有十二位初期散修選擇留下。
「我等願入飛鷹門!」
這十二人商量了幾句,便同聲向洪晃大禮拜見,「伏乞洪門主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