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新宿的霓虹燈牌逐一亮起，冷風在街道間穿梭。
洛洛提燒烤店二樓。
迪迦放下掃帚，木地板上的灰塵被清理乾淨。
大古坐在舊沙發上，手裡捏著半塊包在錫紙里的巧克力。
迪迦轉身看向大古：「走，吃飯去。」
大古立刻站起身，把巧克力塞進褲兜，快步跟上。
卡洛拎起外套穿上，走下樓梯。
三人走進街角一家壽喜燒店。
店內暖氣充足，食客的交談聲與鍋底沸騰的咕嚕聲交織。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遞上菜單，卡洛沒有翻看，直接報出幾個招牌菜，外加三份頂級和牛。
大古端正地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盯著面前的空碗。
他從未進過這種高級餐廳，周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侷促。
肉端上桌，在鍋里翻滾，香氣四溢。
卡洛夾起兩片和牛，放進大古碗裡：「吃吧。」
大古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肉，咽了咽口水，他又看了一眼迪迦，迪迦點了點頭，他才拿起筷子，小口咬下邊緣。
肉汁在口腔溢出，他咀嚼得很慢，似乎想把這種味道永遠記住。
迪迦坐在大古旁邊，夾起一整塊肉塞進嘴裡：「大口吃，不夠再點。」
大古用力點頭，扒了兩口白米飯。
他吃得極其認真，連掉在桌上的一粒米都撿起來放進嘴裡。
卡洛看著他，沒有制止。
流浪兒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時間會慢慢抹平這些痕跡。
吃完飯，卡洛結帳，三人走出餐廳，順著街道走進一家大型百貨商場。
大古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沾滿泥沙，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大古低下頭，試圖把自己藏在迪迦的陰影里。
童裝區，卡洛指著一整排衣架：「去挑吧。」
大古走到衣架前，翻看了一下吊牌上的價格，手迅速縮了回來。
他指著角落特價區的一件灰色衛衣，聲音很小：「那件可以嗎？」
迪迦走上前，視線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眉頭微皺。
他隨手扯下五六套當季新款，扔給一旁的導購：「按他的尺寸，全包起來。」
導購喜笑顏開地接過衣服。
大古仰頭看著迪迦，急忙擺手：「太貴了，我不用穿這麼好的。」
「又不用你付錢。」迪迦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卡洛走到收銀台，從黑色手提包里抽出一沓嶄新的日元遞過去。
他轉頭看著大古，聲音溫和：「以後缺什麼直接說，我們現在不差錢，你不需要再看別人的臉色生活。」
大古愣了一下，眼眶泛紅，重重點頭。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夜風吹過街道。
大古換上了一套嶄新的深藍色羽絨服和運動鞋，整個人煥然一新。
他走路時顯得有些拘謹，每邁出一步都要低頭看一眼，生怕弄髒了新鞋。
迪迦瞥了一眼卡洛手裡的黑色手提包，開口問道：「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卡洛單手插兜，語氣隨意：「當鋪換的。」
迪迦看著他：「海底撈的那些金條？他們肯按市價給你？」
「當然不肯。」卡洛笑了笑，眼神狡黠道：「所以我黑吃黑了。」
迪迦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冒出一個秒懂的表情。
大古走在兩人中間，仰起頭，好奇地問：「爸爸，黑吃黑是什麼意思？」
迪迦低頭看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大古立刻閉嘴，雙手抓緊羽絨服的衣角，不再多問。
回到洛洛提燒烤店二樓。
卡洛從便利店買了幾床新被褥，鋪在清理乾淨的木地板上。
大古洗完澡，穿著寬大的睡衣，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今天經歷了搶劫、被救、認爹、認叔、吃大餐、買新衣服。
精神極度緊繃後放鬆，疲憊感瞬間湧上，沒過幾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卡洛和迪迦坐在窗邊的舊沙發上，看著熟睡的大古。
卡洛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明天去辦手續，給他找個學校。」
迪迦靠著沙發背，雙臂環抱，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上學有什麼用？」
卡洛轉頭看著他：「不上學幹什麼？」
迪迦語氣理所當然：「跟著我練體術，他的基因很純粹，只要加以訓練，肉體力量足夠應對絕大多數威脅。人類學校教的那些東西，對戰鬥毫無幫助。」
卡洛揉了揉眉心，感覺血壓在上升。
卡洛壓低聲音反駁，指著窗外的現代都市：「他不上學，以後就是個文盲，連字都不認識，怎麼融入社會？」
迪迦不以為然道：「力量足夠強，不需要融入社會，社會會適應他。」
卡洛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戳破他的幻想：「所以你打算讓他以後遇到怪獸，直接衝上去肉搏？連怪獸的弱點分析都不懂？連勝利隊的武器說明書都看不明白？」
卡洛持續不斷輸出：「再說了，我們開這個燒烤店是為了體驗生活，他不去上學，天天在店裡烤串？你想讓未來的人間體變成一個只會烤串的文盲肌肉男？」
迪迦眉頭微皺，腦海中浮現出大古滿身肌肉、站在烤爐前撒孜然的畫面。
畫面太美了，美到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你說得對。」迪迦最終妥協了。
卡洛鬆了口氣：「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去附近的小學轉轉。」
迪迦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
三千萬年來，他摧毀過超古代文明，手撕過無數宇宙怪獸。
現在要給一個七歲的地球幼崽找小學。
帶娃這事超出了他的業務範圍。
他連人類社會的交通規則都沒搞明白，更別提教育系統。
迪迦偏過頭，視線落在卡洛身上。
「怎麼找學校，看什麼？看校長的肉體力量，還是看保安的格鬥技巧？」
卡洛停下手裡的動作，把一沓錢用皮筋紮好：「看升學率，看師資力量。」
「如果那個學校不收他呢？」迪迦繼續問道。
卡洛拉開抽屜，把錢扔進去：「交贊助費，錢能解決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
迪迦追問：「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卡洛合上抽屜，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剩下的百分之一，你變身去跟校長講道理。」
迪迦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曾釋放過無數次哉佩利敖光線，現在要用來給幼崽爭取入學名額。
迪迦把手放回膝蓋：「我明天去附近看看，不過我沒進過學校。」
卡洛看著迪迦盯著手掌發呆，他忽然覺得讓迪迦去給地球幼崽辦入學，這事怎麼盤算都不靠譜。
迪迦懂什麼叫學區房？懂什麼叫贊助費？懂怎麼跟教導主任套近乎？
萬一校長態度不好，這貨一言不合掏出神光棒，直接把教學樓給平了。
為了維護東京市的和平，為了這來之不易的燒烤店老闆生活，卡洛打消了讓迪迦單幹的念頭。
卡洛站起身道：「算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迪迦抬起頭，視線從手掌移到卡洛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把環抱的雙臂放了下來，往沙發靠背上貼了貼，肩膀松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