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內,陳川一雙眸子已經不似凡人。
普通人瞳孔為圓形,而他一雙瞳孔竟呈方正之相。
眼也化為了青碧色,這種青碧色並非西洋人的藍眼珠,而是修煉有成,雙目澄澈,才會透出的青碧內光。
《老子中經》中稱五百歲修道者方能顯現方瞳,可徹視八方。
《抱朴子》記載:仙經雲,仙人目瞳皆方。
按照道門外丹道來說,陳川如今的碧眼方瞳乃是古仙人仙相。
而按照現代醫學來說。
陳川這是重金屬服用過多導致的重金屬中毒所產生的現象。
龍虎大丹,內含鉛汞。
一個一百四十斤的成年人要是吃下七兩左右的鉛塊就會中毒致死。
而陳川在煉丹的時候鉛汞這兩玩意都是論斤加的,還加了不少。
至於此前為什麼沒有顯現出來異常。
陳川覺得很有可能是因為外丹吃的不夠多?
眼見陳天龍目光關切。
陳川微微搖頭:
「沒事,這是修行異像。」
「異象?」
眼見陳天龍依舊一頭霧水,陳川無奈嘆了口氣:
「回去多看道經,別一天到晚想著去哪裡搞吃的。」
「啊這……我知道了太師伯祖。」
陳天龍嘴上說著知道,但陳川看他那副心虛的樣子,估摸著是沒放心上。
心中暗暗盤算,回頭得讓太安好好抓一抓三清觀弟子的功課。
這些弟子道德上都沒有毛病,遇見事是真的上。
但也不能當個道門文盲啊。
搖了搖頭。
陳川撫摸雙眼,心中思索。
「這丹確實有幾分毒素在。」
「但經由真火煉化,陰陽相交,內里的毒素已經消散大半。」
「且我的肉身太過強悍,足以毒死大象的重金屬毒素,在我這裡完全起不到作用。」
「不過這雙眸子是否能遮掩一下,這樣出去也太過顯眼了,搞不好別人還以為我是混血兒。」
三清觀藏書閣裡面有一篇九品道術,名為玄光幻形法。
可以利用玄光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幻象,不過只能瞞住普通人的眼睛,稍有修為的修士開了法眼,基本上都能看出來。
但對於陳川來說也夠了。
陳川回憶一番玄光幻形法的要領口訣,嘴中念咒:
「太虛凝炁,玄光化生。千形萬相,一念而成。」
一絲法力消散,玄光蒙眼。
再看後視鏡中,眼睛已經恢復成正常人模樣。
「不錯,還是這樣看著舒服。」
兩人找了個地下停車場,將車子停好。
等走出地下停車場。
眼前是膠州灣美食街。
因為是旅遊景點的緣故,即便只是早上,街道兩側就已經擺滿了小吃攤。
陳天龍沒忘記自家師父的囑咐。
今天他就是太師伯祖的導遊。
要帶著太師伯祖好好逛一逛島城,讓太師伯祖領略到島城的風土人情,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
最好是能夠讓太師伯祖生出想要在這裡定居的想法,不要回臨安市了。
為此,陳天龍只想說師父,這種任務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道經他是記不熟。
可島城哪兒有好吃的店,他可是吃的爛熟於心。
帶著陳川走到一家名為王大娘鍋貼的小館子門口。
此刻才八點二十,店裡面已經坐滿了客人。
只剩下大門口擺著幾張露天圓桌。
陳川也不在意,拉了個板凳坐下。
陳天龍拿了頁菜單遞給陳川:
「太師伯祖,咱們島城這邊鍋貼是特色,待會你一定得好好嘗嘗。」
「有墨魚的、扇貝的、黃花魚的、鮁魚的……」
「都是膠州灣這邊新鮮海貨,保管你一吃一個不吱聲。」
陳川在臨安市也吃過鍋貼。
不過臨安那邊鍋貼一般都是很小一個,像是沒包口的煎餃一樣,並且大多都是豬肉牛肉羊肉餡。
沒有島城這邊這麼多花樣。
點了一份墨魚鍋貼,等到店家上了過來。
陳川才發現這鍋貼的皮都是黑色的。
「太師伯祖,我跟你說,這墨魚鍋貼的皮都是老闆用墨魚汁和的面,這才成這樣。」
「老好吃了。」
「你嘗嘗。」
陳川夾起一枚烏黑的墨魚鍋貼。
鍋貼下方煎的脆殼微微一碰便簌簌輕響。
放進嘴裡一咬,鮮燙的汁水瞬間湧出來,內里墨魚肉彈嫩緊實,帶著海產獨有的清鮮。
陳川眼睛一亮:「確實不錯。」
「是吧。」陳天龍大口大口吃著,碗裡的鍋貼已經少了大半。
陳川剛要再夾一個。
忽的注意到前方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王大娘鍋貼外面擺著幾張桌子。
有客人點了太多鍋貼沒吃完,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而那老人見著,便走過去,默默將桌上剩下的鍋貼吃掉。
陳川看了眼對方穿著。
上身是一件肩膀破了幾個大洞的黑白條紋短袖,下身配著一件松松垮垮的卡其短褲,短褲不知道是從哪裡撿來的,十分肥大,不太合身,只用一根鞋帶捆在褲腰處才能保證不掉下去。
衣服雖舊,但看著也算乾淨,顯然是經常洗。
陳川沉默一瞬。
對方看著應該有七十來歲。
這麼大的歲數還在外面撿別人吃剩下的東西,也不知家裡是出了什麼變故,著實有些讓人心酸。
陳川端起服務員剛上上來的兩盤扇貝鍋貼,剛準備送過去,想了想又頓住腳步,問了陳天龍一嘴:
「有現金沒?」
陳天龍正忙著往嘴裡塞吃的。
聽到這話囫圇吞下。
「有的。」
他翻開隨身帶著的錢包,將裡面五張紅票子全部遞給陳川。
陳川接過,走過去,將兩份鍋貼擺在了正在吃剩菜的老人面前。
「大爺,吃這個。」
老人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意外。
陳川沒多說什麼,將五張紅票子塞進老人手裡,轉身就走。
道門講究緣法。
既然遇上了那麼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也不為別的,單純圖個心情暢快。
陳川才轉身,就聽身後傳來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
「體魄健碩,元精磅礴。」
「在這膠州灣附近的修行人,應當只有三清觀弟子。」
陳川聞言頓住腳步。
心中錯愕不已。
這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修行者?
他也是修行中人?
可修行中人又為何會淪落到這等地步?
還沒等他想明白。
卻聽老人又繼續說道:
「念在這兩盤鍋貼,和五百塊錢的份上。」
「老朽送你一句話。」
陳川轉身看著對方。
他這才注意到,對方的眼睛並未如同普通上了年紀的老者那般渾濁,反而異常清澈透亮。
「什麼?」陳川問。
「兩日之內,離開膠州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