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兒望著眼前的人,看不出有太多驚喜,反而帶著警惕。
反觀沈威,似未曾察覺她的戒備,眉間儘是怒意,張口便罵。
「西方教當真無恥!准提竟想強行度化於我,還說什麼入他門下,自有無上前程!」
「臣受天庭果位,承陛下天恩,便是死,也該為天庭而死,豈能轉身去做西方門人?他以為人人都只顧自己修行,為些好處,連陛下都能背棄麼!」
紫兒怔怔看著他,方才繃緊的心,忽然鬆了下來。
是他,真的是他回來了!
沈威還要繼續說,紫兒已撲進他懷中,雙臂牢牢抱住他,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
沈威低頭看著懷中紫衣,餘光卻恰好撞上嫦娥的目光。
那位太陰仙子就站在一旁,唇邊含笑,既不打斷,也不移開視線,仿佛正等著看他如何接下去。
沈威輕咳一聲,扶住紫兒肩頭,將她稍稍推開。
「公主先別哭,臣已無事。」
他隨即朝嫦娥稽首,神色難得尷尬。
「又見面了,仙子。」
嫦娥輕輕頷首,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前後兩人,連容貌,本源都能一般無二,可眼前這一位,顯然比方才那位有趣得多。
紫兒擦去臉上的淚,握住沈威衣袖,生怕他又不見了。
「西方教不止想度化你,還派了一個人冒充你!」
沈威眉頭皺起。
「冒充臣?」
「他跟我回來以後,言辭,舉止都與你不同,我本就起了疑心,後來他竟用金蓮蠱惑我,讓我應下道侶之約。」
說到這裡,紫兒眼中又有了冷意。
「若不是姐姐看出異樣,我還不知道,要被他矇騙到何時!」
沈威聽得臉色接連變化,先是驚怒,隨後又望向嫦娥,仿佛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離開以後發生了什麼。
「竟敢將這種手段,用在公主身上!」
「那人已經被姐姐殺了,可此事不能就這樣算了,西方教分明是想借我的姻緣,算計父皇!」
紫兒說著,便拉住沈威往外走。
「你隨我回瑤池,我們一同告訴父皇母后,省得他們還以為,西方教真肯好心相助。」
沈威心頭一動,面上卻沒有立即阻攔,只再向嫦娥行了一禮。
「今日多謝仙子護住公主,臣先陪她回去。」
嫦娥點了點頭,目送兩道遁光離開桂林,指尖那朵三品金蓮緩緩轉動。
她低低笑了一聲。
「看來紫兒妹妹今後的命運,倒要多些跌宕了。」
……
離開太陰星,尚未行出多遠,沈威便拉住了紫兒。
「公主,此事沒有這麼簡單。」
紫兒停下雲光,眼中尚有怒意。
「難道還須顧忌准提是聖人,便任他欺到我們頭上?」
「臣豈會替他開脫,只是你方才說,西方教已經向陛下表明,願意相助天庭?」
紫兒點頭,將聖諭之事簡單說過,又道。
「父皇原本就不信,若知道他們竟敢這樣算計,還會收下那道聖諭麼?」
沈威望著她,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正因如此,此刻才不能只論我們受了多少委屈,臣剛從洪荒回來,公主可知,姬發已經死了?」
紫兒神色一變。
「姬發死了?」
她只聽說父皇今日動怒,卻沒想到,竟是周王出了事。
沈威頷首,將朝歌萬仙陣,六魂幡咒殺諸王之事說了幾句,隨即望向九重天闕。
「西岐本是推動封神的主力,如今王運崩散,諸族又因六王受咒,紛紛將矛頭指向朝歌,殺劫已不再是商周兩方爭奪。」
「陛下等著諸神歸位,可若局勢一直被別人牽著走,天庭連過問都難,又如何掌住封神之後的大勢?」
紫兒聽到這裡,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卻仍未鬆開。
「你想留下西方教這份助力?」
「天庭如今有多少肯下界的強者,公主也看見了,朝歌卻有截教與鳳族聯手,兩尊准聖坐鎮,若西方肯出人,至少能讓天庭重新參與封神,而非只等著人間送來消息。」
沈威停了停,才繼續說道。
「可這件事一旦說出去,陛下為公主問罪,准提為聖人顏面辯解,雙方若就此翻臉,非但沒有好處,反而會因此讓天庭失去西方助力!」
紫兒低頭看著腳下雲海,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來。
「所以,你要我替他們瞞著父皇?」
這句話問得很輕,沈威卻聽出了其中的不滿。
她才被人算計,如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自己卻又勸她忍下,若只顧著天庭大勢,她豈能接受?
「只是暫緩,絕不是將此事揭過。」
沈威答得鄭重。
「眼下聖諭已立,不如先讓西方履行承諾,為天庭出力,待封神事了,局勢穩住,公主再將此事稟明,陛下該如何問罪,便如何問罪!」
紫兒望著他,眼中怒意未消,卻沒有立即反駁。
今日父皇為什麼動怒,如今她知道了。
那滿殿仙官又是什麼模樣,她同樣知道,若此時再與西方翻臉,最後為難的,終究還是父皇。
可自己受的那些委屈,難道便只能先咽下去?
她攥著沈威衣袖,過了許久,才低聲問道。
「你被他們強行度化,就不恨麼?」
「恨。」
沈威看著她,神色沒有半點遲疑。
「可臣受天恩,不能只因自己憤怒,便讓陛下失去眼前這份助力,西方既說不求回報,那就先讓他們為天庭做事,這筆帳,待封神以後再算。」
紫兒咬緊嘴唇,他還是如此,即便自己受了委屈,先想到的,也仍是父皇與天庭。
那麼為了天庭,為了父皇自己又有什麼委屈不能受著呢!
「好,那便等封神以後。」
紫兒終於點頭,話中卻仍帶著幾分冷意。
「這件事,我絕不會忘。」
沈威應下,心中那點緊繃才散了幾分。
准提這次留下的麻煩,總算暫時壓住。
至於封神之後,天庭,西方與萬族都已下場,昊天便是知道了,又哪裡還來得及抽身?
他正要繼續駕雲,紫兒卻沒有鬆開衣袖,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還有一件事。」
沈威轉過頭,便見她臉上浮起薄紅,方才的冷意早已散去,目光卻始終沒有避開自己。
「那個人說的話,我可以不認,可我此前待你的心意,你應該知道。」
「我與他許下的天婚……換作是你,還作不作數?」
沈威想了想後說道:「此事,全憑陛下做主。」
嗯!
昊天要是知道自己身份,那不得氣得跟氣球似的,還許配……再說了,自己與天庭仇恨,早已水火不容,沒有任何調和得餘地!
這也是為何……先前,必須要安排真陸玄,來操辦此事的原因!
雖然很下作,但無論是為了紫衣,還是為了人族,都必須要犧牲!
至於昊天到時候的表情……別說,沈威還真有點期待起來了呢!
(ps:那啥……今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