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巢周身金焰亮起,迎住那道神光,西方諸仙亦各自祭出法寶,陣外天軍隨之握緊兵戈。
國師看過雙方,抬手將六魂幡立在法壇之上,四方陣門緩緩打開。
截教眾仙分據各處,鳳族強者守住陣眼,孔宣亦退回南方,等著來敵入陣。
她最後望了一眼天庭帥台。
「萬仙陣已立,諸位道友,請入陣!」
話音落下,蒼穹金雲矗立天兵天將,底下群妖環伺卻遲遲沒有上前。
萬仙陣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倘若誅仙劍陣是通天教主賴以成名的仙陣,那這萬仙陣則是護持截教的大陣,昔日臨潼關外洪荒眾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白澤看過兩方,終於上前一步。
「仙君奉天帝詔令前來,吾等亦願相助,不如由天庭先行,貧道率諸部隨後接應。」
沈威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頓時好笑。
白澤乃先天異獸得道,通曉萬族根腳,昔年位列妖庭十大妖聖,修為早已步入准聖中期。
玄狼這等老妖,在他面前都須俯首,今日倒將一個隨後接應,說得如此坦然。
無非是要天庭先去消耗陣中殺伐,等截教與鳳族顯出手段,他們再擇機入陣。
「可以,那便請白澤道友率諸部退出朝歌。」
沈威舉起仙君印信,望著他笑道。
「既由我天庭先行,此間功過,自有天庭承擔,也不必勞諸位接應了!」
白澤尚未應聲,身後已有妖族強者皺起眉頭。
他們來此,是要破去六魂幡,保住諸王殘靈與宗廟圖騰,豈能將這件事全交給天庭?若破陣之後,天庭再問舊族擅自聚兵之罪,誰替他們說話?
「諸王因果未解,貧道自然不能退。」
「不能退,又不肯進,倒要讓天庭替你們去試殺器?」
沈威臉上笑意斂去,聲音亦沉了下來。
「昔年妖庭號令萬族,道友也是有名的妖聖,如今卻連入陣都要躲在我方身後,這些舊部隨你出山,莫非只是來替我天庭鼓掌叫好的?」
幾名老妖臉色頓時難看,陳祐更聽得眼角直跳。
仙君先前敢罵玄狼也就罷了,眼前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准聖!
真將人惹惱,天庭旨意未必來得及護住他們。
白澤卻未因此動怒,只將目光轉向鯤鵬。
「妖師在此,諸部如何進退,貧道自然願聽妖師之意。」
鯤鵬冷哼一聲,根本沒有接下這句話。
「本座今日率北冥諸部而來,與你妖庭舊部各有所屬,雖同為妖族,本座所代表的,卻不是昔年的妖庭!」
沈威望著兩人,豈能不明白!
白澤統率的,乃是昔年奉帝俊號令的妖庭舊族,鯤鵬以萬妖之師立身,麾下諸部奉其傳道之恩,並不受白澤節制。
兩方為破六魂幡而來,卻沒有因此合成一處。
白澤一句以妖師為主,分明又想將先行破陣的事,推到鯤鵬身上。
「原來妖庭舊臣等天庭先行,妖師又不認舊臣統屬。」
沈威冷笑,目光掃過那些遲遲未動的老妖。
「諸位只肯借諸王洗業,不肯替諸王受險,倒也難怪人族王運一散,你們便急成這般模樣!」
妖眾之中,當即有人怒喝。
「陸玄,你不過新任仙君,也敢妄議吾等!」
沈威根本沒有理會,轉頭向烏巢禪師投去一道隱晦目光。
烏巢先是一怔,隨即看向白澤身後的妖庭舊部,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諸位皆不肯先行,便由貧道去會一會此陣。」
烏巢踏出一步,真火隨之匯聚,化作一隻三足金烏,振翼長鳴,徑直撲向萬仙陣!
「唳~!」
凶焰夾雜鶴唳,滌盪所有人心神間,凶威明顯並非針對他們,可天兵天將還有群妖,都感受到某種由衷心悸感!
妖庭陣營,幾名老妖望著那道火中身影,脫口驚呼。
「金烏!是妖帝血脈。」
幾名老妖抬頭望著那隻三足金烏,連握住靈寶的手都緊了幾分。
「昔年十位太子被后羿射殺,尚有一位遁走,莫非便是眼前這位?」
「除了帝子,誰還能有這般純正的太陽真火!」
白澤身後,幾位經歷過妖庭鼎盛的強者,臉上已多出激動之色。
連妖帝血脈都肯先行,他們這些舊臣若再推諉,往後還有何顏面提起昔日妖庭?
烏巢沒有回頭,金烏振翼,太陽真火徑直燒向萬仙陣,陣門內的仙光隨之亮起,與金焰撞在一處!
轟鳴傳開,方圓萬里雲氣盡散,陣外山川亦被映成赤紅。
截教道人揮動陣幡,太極陣內陰陽二氣轉動,將撲來的真火引入陣中。
烏巢隨即化作一道金光,循著金烏所過之處,徑直闖了進去!
白澤眼眸微眯,眉心神紋綻放毫光,抬手拔出一柄白玉長劍。
「諸部隨貧道入陣,破幡救王!」
劍光一揚,玄狼等族中強者立即跟上,妖眾長嘯而起,循著陣門湧入其中。
鯤鵬亦未再猶豫。
烏巢與白澤已進,陣中強者必會出手相阻,此時正好讓北冥諸部從另一處門戶入陣。
他不認妖庭統屬,卻也不會放過這等機會。
「北冥諸部,隨本座來!」
浩蕩妖力橫過陣前,鯤鵬率領諸強闖向西側門戶,身後妖眾接連跟進,原本堵在朝歌外的百萬妖族,終於一齊動了起來。
沈威望著消失在陣中的金光。
「是錯覺嘛!」
自己本意借烏巢,金烏太子根腳,讓其先行,再引妖庭舊部跟上。
如今人確實進去了,計劃也成了!
但那金烏……有問題!
擁有混沌魔神根腳,沈威對根腳本源靈韻最是敏感,烏巢禪師演化金烏,缺乏先天生靈本源靈性。
「說起來!此人丁點沒有金烏太子該有的桀驁,做事無下限!而且金烏……終究沾染量劫業障,即便金烏太子還存活,短短千萬年歲月突破准聖!恐怕也不可能。」
沈威看了眼烏巢入陣的方向,暫且將疑慮壓下,抬起仙君印,朝身後喝道。
「諸將聽令,隨本仙君入陣,問罪朝歌!」
陳祐嘴唇動了動,終究將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先前是怕無人肯上,如今三方強者皆已入陣,若天庭反倒留在外面,回去以後,陛下豈能饒過他們?
天兵天將隨令而動,三十萬甲士分從各處陣門湧入,沈威率陳祐等人直入北門,仙君印垂下星光,將身後天兵護住。
才踏過陣門,眼前山川便消失。
天地顛倒,日月無光,四周只剩翻湧的陰陽二氣,方才還近在身後的天軍,轉眼已被分隔在不同方位。
沈威穩住身形,神念探向外間,卻被陣中禁制擋了回來。
此地看似仍在朝歌城外,內中乾坤卻已遠非陣外所見。
四方陣幡一動,重重法力隨之壓下,身後天兵的遁光頓時慢了許多,連運轉法寶,都比先前艱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