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前世摸爬滾打搞回收，這輩子在修仙界開小店，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但此刻，他承認自己有點慌了。
金鈴兒就站在御寶齋門口。
絕美的臉龐讓不少路過的散修頻頻回頭。
可陸玄知道，這張漂亮臉蛋下面藏著的是個貨真價實的魔教妖女。
築基後期的修為，狡詐狠辣。
問題來了。
他現在是陸玄，不是「楚淮揚」。
這張臉，這個身形，這個氣息，無相真面的偽裝已經撤掉了。
他身上沒有任何和當初青嵐遺窟里那個搶她寶貝的傢伙重合的地方。
這妖女怎麼會找上門來的？
陸玄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那天晚上他全程戴著面具，身高、體型、嗓音、靈力波動全部偽裝到位。
就連放狠話都刻意換了說話習慣。
就算是他親媽站面前，也絕對認不出來。
可金鈴兒偏偏就來了。
而且還挑了這麼個時間。
陸玄悄悄把手搭在櫃檯底下，做好隨手動手的準備。
只要金鈴兒敢動手，他第一時間將這魔教妖女的身份捅出去。
天魔教可是正道的眼中釘，坊市執法隊不至於對魔教修士視而不見吧？
但金鈴兒沒動手。
她邁步走進店裡，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然後逛了起來。
沒錯，就是逛了起來！
她就像個來逛街的普通女修，先走到丹藥區，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上擺著的復靈丹和玉露丹，沒拿起來，也沒問價。
然後轉到法器區，看了看櫃檯里那一排流光四溢的「大師定製款」。
目光在那些改頭換面的法器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接著又晃到靈草區，附身打開幾個玉盒看了看，又嗅了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陸玄全程沒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就這麼坐在櫃檯後面，看著金鈴兒把他的小店逛了個遍。
可越是這樣，陸玄心裡越沒底。
這妖女到底想幹什麼？
是在找什麼？還是在等什麼？
總不能是來買東西的吧？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裡冒出來，陸玄就看到金鈴兒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了法袍區前面。
側牆邊掛著的那排「天工系列」法袍，靈光流轉，繡紋精緻。
金鈴兒眼前一亮，然後她轉過頭來，看向陸玄。
「掌柜。」
她的聲音和那天晚上在青嵐遺窟里聽到的不太一樣，少了那種廝殺時的凌厲和狡黠，多了幾分慵懶和隨意。
「你這法袍，怎麼賣？」
陸玄愣了一下。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了，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應對這妖女的來意，結果人家問他法袍多少錢。
他眨了眨眼，差點沒接住這話茬。
好在多年開店的經驗，讓他本能地把話接住了：「仙子看上了哪件？」
「就這件霧紫的。」金鈴兒指了指，「摸著料子還行，繡工也不錯。就是不知道穿在身上好不好看。」
陸玄盯著她看了兩秒，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難不成是被天宮系列法袍吸引來的？
不管這妖女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既然她沒動手，那他也犯不著主動挑事。
在坊市里動手，吃虧的肯定是魔教修士。
「仙子好眼光！」
陸玄臉上瞬間堆起職業性的笑容，從櫃檯後繞了出來，「這件霧紫的是我們御寶齋天工系列的熱門款，整個坊市就我們家有！仙子氣質這麼好，穿上一定絕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件霧紫法袍取下來，抖開在金鈴兒面前比了比。
金鈴兒沒接，就這麼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那件法袍，又抬眼看了看陸玄。
然後她忽然微微側了一下頭，鼻翼輕輕動了動。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陸玄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在聞。
這個認知讓陸玄後背微微一緊。
有些修士五感極其敏銳，能通過氣味辨識人。
他在遺窟里雖然改頭換面，但身上的氣味未必完全掩蓋住了。
但她只是抽了抽鼻子，什麼都沒說。
「好看是好看。」金鈴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件法袍上，「多少靈石？」
「不貴不貴，一百靈石。」
陸玄把法袍疊好遞過去，「仙子要是喜歡，我現在就給你包起來。我們御寶齋天工系列，穿出去保證回頭率拉滿，男修看完走得不動道，女修看了羨慕得不得了……」
他說得行雲流水，吹得天花亂墜。
金鈴兒卻忽然沉默了。
她沒伸手接法袍，也沒說不要，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在法袍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思索什麼。
陸玄等了幾息，見她沒動，試探著問了一句：「仙子，是看不上這件？」
「看上了。」
金鈴兒抬起眼來看他，表情居然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買不起。」
陸玄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腦子裡那句『你有毛病吧，你一個魔教聖女跟我這裝窮』差點脫口而出，但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金鈴兒表情平靜，語氣自然，完全沒有那種砍價或者哭窮的做作感。
她是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百靈石買件法袍，有點貴。」她補充了一句，「我是真買不起。」
陸玄看了她幾秒，把法袍掛了回去。
「行，那仙子再看看別的？」他臉上笑容不改，「丹藥法器靈草，小店什麼都有，價格實惠童叟無欺。」
金鈴兒轉身，重新走回丹藥區。
她的目光在櫃檯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隻玉瓶上。
「這玉露丹，什麼價？」
「七十塊靈石一枚。」
金鈴兒伸手拿起那隻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托在掌心看了看，然後……
她當著陸玄的面，把丹藥送進了嘴裡。
咽下去了。
動作利落，流暢，絲滑得不得了。
陸玄露出恰到好處的目瞪口呆，「仙子，你這是……」
同時，心裡也的確錯愕。
金鈴兒吃完丹藥，放下丹藥瓶，然後將目光落在陸玄臉上：「掌柜的，我有個事想要問問……」
陸玄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
金鈴兒忽然先開了口。
「你們店裡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