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順的態度,讓氛圍微妙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齊振東覺得自己幻聽了,周興順竟然同意了?
他要幹什麼?
為什麼答應的這麼爽快?
難道是市委跟他打過招呼?
齊振東掃過楊尚瑜,想從楊尚瑜身上尋求答案。
只見楊尚瑜表情誇張,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但緊跟著,楊尚瑜眼裡滿是得意。
嗯,楊尚瑜也提前不知情。
周興順笑道:
「楊尚瑜同志擊斃兩名部級通緝犯,昨晚又是副組長,該嘉獎就嘉獎。」
齊振東抿了一口茶,慢騰騰地放下茶杯,愣是想不明白,周興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按理說,周興順應該反對,至少楊尚瑜不是二等功,個人三等功都有些勉強。
可周興順非但不反對,嘴角還掛著淡淡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鄭局,你什麼意見?」齊振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先把這件事做實再說。
鄭局緩緩道:「既然是市裡的意思,那我沒意見,正好黨委會成員都在,就舉手表決吧,不需要再開一次黨委會。」
二等功、三等功、集體嘉獎,不需要部里批准,市局黨委會確定事件屬實,即可通過批准,上報部里備案即可。
除非是一等功,需要申報。
鄭局同意了,黨委會成員也紛紛舉手同意。
「鄭局。」
黨委會成員集體表決之後,周興順站起來:
「你秘密安排的任務完成了,我現在向您匯報一下。」
鄭局立馬坐直了身體,面色凝重起來,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全部抓捕歸案了?」
「徐三金同志和章錫進同志,幸不辱命,全部抓捕歸案,也拿到了口供。」周興順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響會議室。
齊振東微微皺眉,目光在鄭局和周興順身上掃了一圈,又看向徐三金和章錫進,什麼秘密任務,他怎麼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幾個副局長和下面分局的局長,跟齊振東的表情一樣,打量著徐三金和章錫進,這兩人能執行什麼任務?
抓捕什麼嫌疑人?
「正好大家都在,那你就匯報一下吧。」鄭局道。
周興順心裡清楚,他想給徐三金和章錫進請功,一定會遭受到反對,本來應該是二等功,或許最後是三等功,或許只有一個口頭嘉獎。
所以,是老鄭命令徐三金和章錫進,對敵特進行抓捕,很有必要。誰不想在退居二線之前,成績再好看點?
當周興順去給老鄭匯報工作,這位副市長兼市局局長、黨委書記老鄭,便欣然同意。
當然,全程沒有提及交換的半個字。
「徐三金和章錫進,以及郝大郅同志,成功抓捕建國前夕,隱藏的敵特高志強、張九泰,擊斃敵特秦懋。」
「並且將敵特的破壞計劃搗毀,繳獲價值兩百三十萬美元的黃金。」
「同時,提供給津門的兄弟單位的線索,昨晚他們在碼頭,抓捕了兩名敵特上線,以及一艘走私船,船上搜出價值近百萬人民幣的電子產品。」
轟!
會議室炸了。
抓捕三個建國前夕隱藏的敵特!
還繳獲了兩百三十萬美刀的黃金!
還抓了敵特上線,以及價值百萬的走私產品?
以為五十萬的涉案金額,已經巨大了。
和兩百三十萬美刀以及走私船比起來……
壓根沒有可比性。
不僅是黃金,擊斃兩名部級通緝犯,和抓獲三名敵特,更沒有可比性。
楊尚瑜剛剛通過黨委會的二等功,仿佛是個笑話。
議論聲差點把楊尚瑜的天靈蓋掀開。
楊尚瑜神色從驚愕,轉變成懷疑,又從懷疑轉變成憤怒,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故意的!
他們一定是故意的。
偏偏要在他的高光時刻匯報工作,就是要讓他難堪。
他沒料到,更難堪的是周興順接下來的話:
「在徐三金同志和章錫進同志,抓捕敵特的過程中,還順手抓住了本司胡同碎屍案的幫凶,犯罪嫌疑人海大鵬。」
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楊尚瑜身上。
碎屍案是楊尚瑜負責,抓捕好些天,連海大鵬的毛都沒找到,卻偏偏讓徐三金和章錫進給逮到了。
這是狠狠打了楊尚瑜幾巴掌。
「不對!」
楊尚瑜騰地一下站起來,眼裡突然冒出一道光:
「你剛才說,抓捕的敵特叫高志強?是不是群英會的串聯人高志強?」
「是。」周興順緩緩點頭。
楊尚瑜如同抓住了一擊致命的核武器:
「齊局,徐三金和章錫進故意隱瞞重要線索,他們既然知道高志強是敵特,為什麼在抓捕前的案情分析會上,不提出來!」
嘶……
又是一片倒吸二手菸的聲音。
隱瞞重大線索,別說開除公職,造成巨大後果的,送去勞改都有可能。
「徐三金,我需要你給組織一個交代!」齊振東拍著桌子,「為什麼要隱瞞線索!」
齊振東臉色難看極了,他終於明白,周興順為什麼會那麼痛快的答應,給楊尚瑜個人二等功。
原來在這裡等著。
如果楊尚瑜都有個人二等功,那抓捕三個敵特,繳獲兩百萬美刀的黃金,是不是要給徐三金和章錫進,申報個人一等功?
一等功和二等功的含金量,不說天差地別,也相差甚遠。
我回答什麼?我之前也不知道他們是敵特!徐三金面不改色,目視前方。
「我來回答這個問題。」
鄭局用指關節敲擊桌面,議論聲緩緩停下,
「齊振東同志,不是徐三金故意隱瞞重大線索,是在大家已經在豐臺集結之後,才確認高志強是敵特。」
「所以,我命令徐三金,不能暴露高志強的身份,能隱藏三十年沒暴露,可想而知高志強是何等狡猾,知道的人多了,反而會打草驚蛇。」
「當時,周興順同志在豐臺,齊振東同志你呢,抓捕經驗欠缺,政保處的同志有別的任務,我這把老骨頭只好硬頂上去。」
「加上當時警力都在豐臺,我就讓沒有參加行動的徐三金,以及政保處的章錫進,跟蹤高志強,如果有合適的抓捕機會,立即抓捕。」
鄭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道:
「周興順同志也是昨晚行動回來,才通知他的。齊振東同志,不是故意隱瞞,實在是事關重大。」
齊振東心裡罵娘,徐三金一個新兵蛋子,你讓他跟蹤敵特?表面卻笑著點頭:「原來是鄭局運籌帷幄。」
「還是年輕同志辦案有手段。」鄭局笑笑,然後掃視其他人:「同志們,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們還能有疑問嗎?
眾人紛紛搖頭。
一把手的權威,此時此刻盡顯。
哪怕是即將退居二線。
楊尚瑜臉色鐵青,憤憤坐下。
周興順順勢接過話題:
「既然要請功……振東同志,你覺得該給兩位年輕同志,報什麼?」
齊振東內心咆哮:
蝦仁豬心!
你這是蝦仁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