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看見徐三金後，撒腿跑過來。
楚雲飛笑笑：「三金哥，咱爸媽還好吧。」
喪彪還是穿著那條破棉褲，仔細看，被扒手劃開的口子，縫著密密的針腳，喪彪一邊遞煙一邊笑：
「哥，您吃了嗎，不是說好十點嗎，您怎麼先到了，那邊有賣包子和大碗茶的，我請客。」
「我吃過了。」徐三金摟著哼哈肩膀往市局走，「昨天周局給我申請了一等功，我打聽過了，獎金兩千塊。」
嚯！
喪彪和楚雲飛驚呆了。
公安還是有錢，居然獎勵兩千塊！
在這個平均工資不到一百的年月里，兩千塊真不是小數目。
這倒不是徐三金吹牛，是文件里寫著的。
一等功獎勵兩千。
二等功獎勵一千。
三等功獎勵五百。
個人嘉獎是兩百塊。
「這兩千塊錢呢，我就不跟你兩分了，我準備買套房子，手裡錢不夠。」
徐三金話沒說話，喪彪脫口道：
「哥，買華僑公寓的樓房，那姑娘們不得上趕著拍你。」
楚雲飛道：「三金哥，獎勵你的錢，我們肯定不能要。如果錢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點，還有上次你給我哥倆的小黃魚還沒賣，也能湊一點……」
徐三金笑著搖頭：
「不用，我的稿費還在來的路上，應該差不多。還有一件事，這次能抓住敵特，你們兩個功勞不小，周局讓我問問你們，是要五百塊的獎金，還是要工作名額，正兒八經的民警編制。」
「不能兩樣都要嗎？」喪彪瞪著花生豆大的眼睛，他也想既要又要！
「只能二選一！」徐三金哭笑不得。
「我要編制！」楚雲飛眼睛賊亮，當公安一直以來就是他的夢想，終於能夠大展拳腳了。
「我……我要錢。」喪彪猶豫了一下，選擇能看得見的實惠。
楚雲飛怒其不爭：「你瘋了？你不是說你也要當公安，跟著三金哥幹嗎？」
喪彪支支吾吾：「我娘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去醫院，家裡沒錢。」
聞言，徐三金從兜里掏出一把票子，抽了五張大團結塞到喪彪手裡：
「先拿著，下午我再給你拿五百，把你娘的病先看好，以後缺錢的話就告訴我。」
喪彪把錢塞回去，擠出一抹複雜笑意，有對徐三金毫不猶豫給錢的動容，這大哥夠意思！
他親哥都跟他一直在算計呢。
也有幾分窘迫。
但凡是個正常男人，也不願意被人施捨，不僅僅是自尊心的問題，是一旦接受施捨，就等於承認他人生的失敗。
哪怕去偷，哪怕去搶。
那也是憑本事吃飯。
「哥，你不是要買房子嗎，這錢我不能要。」
楚雲飛道：「我不買房，我家裡還有三百塊，明天給你。」
喪彪展顏一笑，更丑了，但也燦爛：
「真不用，如果是以前我也就拿了，現在進了聯防隊，日子還不至於揭不開鍋，在聯防隊，每個月能領十幾塊工資呢，平時偶爾也能有點其他收入，夠用了。」
「我就是擔心，我娘哪天進了醫院錢不夠。」
其他收入？徐三金聽明白了，無非是利用聯防隊的身份，弄些灰色收入，徐三金重新把錢塞到喪彪手裡，不容置疑道：
「這錢又不是白給你的，你要還的，你聽我的，選擇編制，這關乎你一輩子的事。」
「有了正式編制，你找老婆也好找，你娘現在最關心的，不是自己身體，一定是你的終身大事吧。」
喪彪低頭，抹了把眼淚，再抬頭時，滿臉笑意：「謝謝。」
楚雲飛摟著喪彪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三金哥上次還跟咱們兩一根小黃魚呢，這幾天我就去黑市上出手，到時候給你一千，足夠你娘看病了。」
喪彪低著頭，想了一會：
「既然這樣……那我能不能用這五十塊錢，先買條棉褲？都餿了，不信你聞聞，總不能這樣去當公安吧？還有的褲腰帶也快斷了……」
徐三金哈哈一笑，拍著喪彪的肩膀：「再買件棉襖！」
市局
政保處二處，三人被分開問話。
詢問徐三金的，是二處反間諜偵查科的科長，三十多歲，平平無奇的男子，和徐三金隔著桌子，面對面而坐。
「徐三金同志，我是張行遠，你不要拘謹，咱們就是隨便聊聊。」
「張科長，我能先問問，高志強後續的審訊有突破嗎，有沒有其他同夥？」徐三金身體往前傾。
張行遠給徐三金遞了根牡丹煙，用的是煤油打火機，火苗竄出來的時候，淡淡煤油味飄散出來。
吸一口煙後，張行遠道：
「從他們的口供來說，沒有其他同夥。不過你放心，我們的外勤從昨天開始，一直跟著你家人，一旦有危險，會及時保護他們，包括你，我們的外勤也一直跟著。」
這是徐三金沒有預料到的，從昨天到現在，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不愧是反間諜科的外勤。
這就叫專業！
「感謝組織感謝國家。」徐三金把心放在了肚子裡，「這種保護，會持續多久？」
張行遠笑笑：「直到我們確定，高志遠沒有其他同夥，或者金裕陽那邊沒有派人過來為止。」
停頓數秒，張行遠又道：
「關於崔小雪和楊國慶，已經調查清楚，他們跟敵特沒關係，還有曹雲禮，也沒關係。」
就是我冤枉他們的，我能不知道嗎！
「那他們如何處理？」
張行遠道：
「楊國慶送回學校，崔小雪交給治安處，至於曹雲禮……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他有其他犯罪行為，他將暫時關押，直到確定高志強沒有同夥，然後會移交給治安處。」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以後事關國家安全的案件，不允許向外透露。」
徐三金認錯態度誠懇，表示絕沒有下次。
「你覺得章錫進同志怎麼樣？」張行遠突然提起章錫進，徐三金稍顯錯愕，作為反間諜科的科長，張行遠這麼問，一定有什麼用意！
那個騷包……被策反了？
應該不至於吧？
高幹子弟！
一表人才！
二十七歲的正科！
前途無量！
沒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