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的情況,從未出現過。
他是走特殊人才引進的渠道,入職已經22級辦事員,相當於好些公安幹警幾年才能達到的級別。
誰知道剛入職不到一個月,連破大案。
按照重大立功表現,徐三金有群英會案和敵特案的一個一等功,這是部里已經批了的。
加上這次的走私案,以及反動案,都是重大案件。
有黨委會成員提議,兩案合併給徐三金報一個一等功,被老鄭和周興順雙雙反駁。
最後老鄭提議,黨委會全體通過,給徐三金報一等功一個,加上二級英雄模範獎章。
現在徐三金的情況是兩個二等功,一個二級英雄模範獎章。
按照常理,一個一等功,理論上可以連跳兩級,所以現在徐三金的級別,是連跳六級。
可別說連跳六級,連跳三級的都極少,即便是連跳三級,速度已經是坐火箭了。
「興順同志,你的意見呢?」老鄭端起茶杯,看向周興順。
我的意見是徐三金連跳六級,直接科級幹部!
可這不現實!
徐三金吃虧,就吃虧在沒有工作經驗和年限。
提干有個硬性標準,工作年限必須有,哪怕是破格提拔徐三金,最起碼也得有一年的工作經驗。
周興順緩緩道:
「徐三金同志短時間內連續立功,咱們就按照最低的標準,一個一等功上調一級,二級英雄模範兩級,那徐三金就是跳四級,即不至於讓徐三金寒心,也讓其他一線的同志沒話說。」
老鄭爽快點頭,他不是給周興順面子,他是要拉攏徐三金:「我同意,其他同志呢?」
其他人互相看看,老大老二都同意了,我們還說啥?
「好,全票通過,提交市委和部里批准。」
表彰大會,在月底如期舉行。
天天蒙蒙亮,搬進公安宿舍的徐三金還沒睡醒,敲門聲噹噹響。
足足響了兩分鐘,徐三金實在忍不了,從被窩裡探出腦袋,艱難睜開一隻眼,往旁邊床鋪一看,章錫進的床鋪沒人。
怪不得沒人開門,睡迷糊了,忘了章錫進前幾天去公安學院,進行為期一年的封閉式進修班。
徐三金打著哈欠,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一股寒意瞬間將他起床的勇氣打敗。
一個哆嗦後,徐三金又鑽回暖和的被子,嘟囔了一句,公安的單身宿舍怎麼就不配大暖呢?
敲門聲跟催命似的,徐三金想假裝房間沒人也裝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從被窩裡摸索一會,掏出一條紅秋褲,分出正反面後,手一抖,兩條大長腿迅速鑽進褲腿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披上棉大衣,把自己包裹緊實,才喊了一句:
「別敲了,來了。」
嘎吱!
房門打開,看看誰這麼不長眼,一大早擾人清夢?
門外,昏暗的光線中,站著一道身影,睡眼惺忪的徐三金頓時一個激靈:
「媽?你怎麼來了?」
「我是你妹!」
陰影里,徐半夏紅撲撲的臉蛋往前一湊,抽了抽鼻子,伸手要摸徐三金的額頭:
「你燒糊塗啦?」
「……」徐三金黑臉,躲開徐半夏的手,眼神古怪。
你可別說話了!
那眉眼和語氣怎麼就跟咱媽一模一樣?!
「你腦袋有坑吧?才幾點你就來禍害人?」
徐半夏衝著宿舍呶呶嘴:「宿舍有人嗎?沒人你讓我進去呀。」
「正好我有兩套秋衣秋褲沒洗……」徐三金側身讓路,徐半夏嘟著嘴緊急撤回一條腿,兩手叉腰:
「徐三金,你還是人嗎,這麼冷的天,你讓你妹給你洗衣服!」
「你還知道這麼冷的天?那你大早上來幹嘛?」徐三金用力揉著她腦袋。
徐半自覺理虧,但是我不承認,拍掉徐三金的手,氣哼哼說:
「我肯定有要緊事要你呀,你都多久不回去了,家裡出事了你知道嗎。」
咯噔!徐三金心一沉:「出什麼事了?」
「紡織八廠把咱媽調到倉庫,專門搬貨,每天回家累的腰都直不起來,滿手都是血泡,你是公安,你去找他們,把咱媽調回生產車間去!」
???徐三金知道他媽孫桂琴,素來有女鐵人的稱號,且不是忍氣吞聲的主。
況且紡織廠是國營大企業,近萬名工人,那些幹部不敢這麼欺負一個女同志。
這年頭,工會可不是擺設。
徐三金黑著臉,你全身八百個心眼,全用你哥身上了是吧:
「你好好說話,不許添油加醋。」
徐半夏癟癟嘴:
「前天晚上,我聽咱媽和咱爸說,現在搞什麼創匯大生產,紡織兒廠效益好,擴大生產,招了好多工人,說是讓咱媽去新車間當值班長的!」
「新車間擴建的時候,咱媽天天加班到十一二點,每天回來可高興了,車間組建完成了,又把咱媽打發到倉庫做管理員,現在咱媽是不加班了,可天天回來不開心。」
「咱媽不開心,全家就我最倒霉,每天拉著臉監督我寫作業,還嘟囔著讓我考大學,以後當個幹部,省得以後被人欺負。」
說到這裡,徐半夏又委屈又窩囊:
「我都沒時間出去賺錢!」
「這個寒假,還不如不放呢!」
「你氣不氣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氣壞了。」
徐半夏鼻子噴出兩條長長的哈氣,雙手叉腰。
值班長……是個什麼職務?
徐三金不明白車間的體系,但他明白老娘孫桂琴在紡織廠被人欺負了。
「徐三金,你去紡織八廠,就說你是《高山》的作者,他們肯定要給你面子的。」徐半夏忽閃著眼睛。
徐三金眉頭微微一挑:「咱媽沒有告訴她的工友嗎?我記得咱媽說,要買期刊雜誌送親朋好友的?」
「元旦那天本來我買了,最後不是讓我投機倒把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後來咱媽想想還是不要太張揚了,就沒買。」徐半夏嘆口氣。
如果是這樣……那《高山》作者的身份,完全可以用一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徐半夏不動:「你一定要去找紡織廠領導,值班長當不了,那也讓咱媽加加班呀。」
「……」
你可真是你媽的親女兒!
「還不走?」
「再等一會,等咱媽上班了我再回去。」徐半夏踢了踢腳尖,委屈巴巴。
哐當!
徐三金直接關門,門外的徐半夏呆若木雞,旋即嘴巴一癟,眼眶通紅,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可這個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下一秒,徐三金開門出來,已經穿戴整齊:
「走,哥請你吃早飯……你哭啥?」
「我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哇……」
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徐三金第一次見眼淚是飛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