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
徐三金進門看見只有一桌。
章錫進四人正風捲殘雲,桌上擺著六盤快見底的肉菜,一點素的都沒有。
「嘖,這是餓了多久。」徐三金坐下。
除了郝大郅抬頭笑笑後,夾了最後一片回鍋肉塞嘴裡,另外三人只顧著低頭往嘴裡刨食。
打了個飽嗝的章錫進放下碗筷,拍著肚子心滿意足:
「你是不知道,學校的伙食連個葷腥都沒有,肚子裡早就沒油水了!」
滿嘴是油的喪彪和楚雲飛頻頻點頭,雖然他們不在一個學校,進修班在公安黨政專校,為期一個月的短期培訓班,在市局自己弄的學校。
「哎,該結帳了。」服務員這時候走出來,拍了拍徐三金的肩膀,把手寫的帳單遞到徐三金面前。
「我沒吃啊!」徐三金眼裡寫滿了震驚,國營飯店什麼時候先吃飯後給錢了?不都是先給錢票後才上菜嗎?
服務員有些不耐煩:「是他們說一會有人結帳,工作證還在我這押著呢,你到底結不結帳?」
徐三金眼皮一沉,掃過四人,四人全都嘿嘿笑,章錫進拍著兜,理直氣壯:「剛從學校出來,一毛錢都沒有。」
喪彪和楚雲飛附和點頭。
郝大郅往後仰:「別看我,我家都是我媳婦做主,我出門從不帶錢。」
「……」徐三金眼角抽了抽,郝大郅同志,連你也學壞了!
六盤肉菜四份米飯,六個饅頭……十二塊八,徐三金沒帶糧票,又多掏了兩塊錢。
一頓飯吃了十幾塊……地主家也不敢這麼造啊。
我帶你們出來立功,你們卻背刺我!
「走吧,車上說。」
……
華僑公寓
徐三金敲開王家輝的家門,和章錫進閃身進去。
看到章錫進的剎那,張行遠微微一愣,旋即恢復如初,點頭示意,算是打招呼。
章錫進同樣點頭,然後雙手插兜,酷酷地靠在牆上,快速掃過房間。
在客廳地上,擺放著搜出來的物證,在客廳角落,全身濕透的王家輝蜷縮在角落,右手抱著他的左手,鮮血從指縫溢出來,眼神惶恐,哆嗦不止。
徐三金知道,這是上手段了!
他給張行遠遞了根煙:「招了沒,紡織八廠的姚田是不是他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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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行遠搖頭: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說是單線聯繫。」
「彎彎那邊先是通過他表弟聯繫上他,那邊有什麼任務的話,會通過收音機電台傳達。」
「這些照片是誰拍的他也不知道,只需要按照指令,把交卷取回來,到時候一起交給他表弟,他表弟每個月會過來一次,以旅遊探親為理由,時間不固定。」
「可這傢伙手癢,非要自己把照片洗出來。」
張行遠夾著煙的右手拳骨,有尚未清洗乾淨的血痕。
徐三金掃過照片,目光落在那台收音機上:「那能不能通過電台,找到他的上級?」
張行遠搖頭:「電台是毛子那邊的。」
「毛子?」徐三金瞪大眼睛,「咱們國家還能收聽毛子的電台?沒有屏蔽嗎?」
「這個我不太懂。」張行遠看向章錫進,「老章,你喜歡研究這些東西,應該知道吧。」
章錫進面無表情,四十五度看天花板:
「收音機如果是兩波段的,別說毛子,有時候連東歐,香江、甚至彎彎和鬼子那邊的電台都能收到信號,不過會有干擾,時斷時續。」
「相對來說,毛子那邊的信號是最穩定的。」
「我們也不可能完全屏蔽這些信號,在京的大使館那麼多,他們需要收聽本國的電台。」
嘖!沒多大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把那塊表給我,我要執行任務。」徐三金伸手要表。
張行遠瞪眼:「這是證物!」
「真要執行任務!我準備拿這塊表去找姚田,看看能不能唬住他。」
張行遠沉吟著把表從證物袋裡拿出來,遞給徐三金,卻見徐三金神色凝重,眉頭皺成了川字型,盯著地上的證物。
「怎麼了?」
徐三金深吸一口氣:「那本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不會是他們的密碼本吧?」
「對!」張行遠點頭,「你看出來了。」
我不僅看出來了,我還見了另外一本。
不會是巧合吧?
徐三金蹲下,將那本書拿起來,翻看了書本封面的具體出版信息後,閉上了眼睛。
高清!
4K!
畫面定格在孫鵬辦公桌上,那本反扣在桌面的書上。
幾秒鐘後,徐三金猛然睜開雙眼:
「指導員孫鵬手裡,有一本一模一樣的,而且他辦公室里,也有收音機,播放的電台嘰哩哇啦,不知道是不是俄語。」
張行遠瞳孔猛然一縮,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兩鬢斑白的消瘦臉頰。
立馬將那台收音機打開,調到毛子的電台,呲呲的電流聲消失後,嘰哩哇啦的聲音中,徐三金眼皮一挑:
「就是這種語調!」
「大周,立馬去派出所,先把孫鵬監控起來,不要打草驚蛇!」
「是!」大周轉身就走。
徐三金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個小小派出所,兩個領導都有問題?
所長白嘉樹涉嫌殺人。
指導員孫鵬有敵特嫌疑。
不會派出所從上到下,就他一個好人吧?
不會不會,這也太離譜了!
先不管孫鵬了,由政保處去調查,他現在的任務,是查紡織八廠!
……
海淀分局青磚辦公樓前,圍了二十來個公安,沒人說話,靜靜地抬著頭,望著三樓陳長庚的辦公室。
就在三分鐘前,滿身是糞的白嘉樹,殺氣騰騰衝進分局,直奔陳長庚辦公室。
兩人的恩怨鬧得沸沸揚揚,分局幾乎是無人不知,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知道兩人的對決,必將是一場能聊一年的大八卦。
他們在等,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啪嚓!
三樓終於有了動靜,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摔碎了,緊跟著傳來白嘉樹的咆哮:
「陳大頭,你敢包庇徐三金,老子就去市紀委告你!」
「白嘉樹,注意你的身份,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爭吵著罵著……
一把椅子,砸碎了窗戶飛出來。
樓下眾人驚呼四散,椅子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爛,周遭一片碎玻璃。
同一時間,市局會議室劍拔弩張,面對要摘桃子的人,周興順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