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志,說你呢,趕緊離開這裡。」齊耳短髮的婦女用纏著繃帶,只露出手指頭的右手,撩了撩耳邊髮絲,催促著徐三金離開。
「你誰啊?」徐三金面無表情。
中年婦女眉頭輕挑,語氣傲然:
「我們是統戰的幹部,小同志,知道統戰是幹什麼的?不要影響國家大事,趕緊起開。」
原來是統戰的同志。
部委的統戰同志,是不會插手地方的具體事務,哪怕是首都,也算是地方。
看來這幾個人是市里統戰的同志。
市里統戰的同志,會負責前些年被查抄的私房,還給原來的民主人士或者工商業人士。
可這套房子,是國家給的,你們是沒資格處理的。
徐三金眉頭微微一挑,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來是市委的同志……」
中年婦女嘴角輕輕一撇,下巴微微上揚,用鼻孔對著徐三金:
「什麼市委?我們是部級單位,市委沒資格管我們,嗨,我跟你說著幹嘛,還不趕緊走,影響了國家的團結和穩定,讓公安抓你啊。」
???
部委的?
徐三金眼裡閃過疑惑,部委的開始插手地方事務了?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中年婦女微微一愣,收斂了幾分傲慢,上下打量著徐三金:
「你哪個單位的?」
不知道我是誰,就敢賣我院子!?徐三金神色一沉:「這院子是我的!」
中年婦女眼皮微微一跳,瞳孔一縮,看向身邊的同事,徐三金輕笑,知道怕了吧,晚了!
徐三金正要跟中年婦女要她工作證時,餘光瞥見她身邊的寸頭男子。
寸頭男子左右張望著,見胡同里沒人,眼神陰狠起來,手伸進公文包里,緩緩往出掏東西。
不等那人把手從包里掏出來,徐三金冷哼一聲,梗著脖子:
「我是工人階級,是國家的主人,作為主人,你們敢說這院子不是我的?就是這江山,是國家的,也是工人階級和農民兄弟的!」
「你們統戰的賣國家的資產,我們工人階級同意了嗎。」
中年婦女明顯鬆了口氣,眼神示意寸頭男子後退。
旋即不耐煩地瞪著徐三金,別人都是喊口號,你他媽當真了,大傻子:
「不管你是誰,沒有產權證這院子就不是你的,趕緊走,再不走我真叫公安了!」
「這怎麼回事?」
徐三金的強勢,讓那位需要統戰的華人面露不悅,扭頭看著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扭頭對那位港澳人士笑笑:
「雲先生別介意,小老百姓不懂事,不過您放心,這院子沒有一點糾紛,如果您不相信,咱們可以去房管局查。」
那位華人臉色緩和一些。
哎?什麼意思?
我被你們移除產權證了?
這事房管局也有份?
中年婦女把公文包從左手倒騰到受傷的右手,左手從包里掏出鑰匙,遞給寸頭男,讓他把院門打開。
隨後,中年婦女用受傷的右手指著徐三金,警告他只能在門口,不允許進去。
然後讓寸頭男在門口看著徐三金。
中年婦女帶著華人進了院子,邊走邊道:
「我朋友前些年被冤枉成黑五類分子,院子也被抄走,給三家部委當了庫房,如今我那朋友平反了,國家就把院子還給了我朋友。」
「我那朋友擔心再來這麼一次,所以才急著出手呢,雲先生,有不少人都惦記這院子呢,被我們單位攔住了。」
「您呢,是我們的統戰對象,經過組織研究,對您特殊對待,可以在京城買房呢,其他統戰對象可沒你這種待遇。」
大奔頭中年人若有所思地笑笑:
「房子看上去保存的挺好的,是不是大修過?」
垂花門下,中年婦女笑著搖頭:「大修大補沒有,就是簡單的換換瓦片、玻璃什麼的。」
「原來如此。」大奔頭爽快一笑:「那就定下來了,你們收美刀嗎?」
中年婦女笑著點頭:「我們國家正缺外匯呢,雲先生,您這是幫助我們國家解決困難呢,我代表國家謝謝你。」
「那就按照原來的約定,先付給你一萬美刀,剩下的等過完戶,一併給你。」
姓雲的華人伸手,他身後那位三十出頭的跟班從包里掏出一沓百元美刀。
「姜小姐……不,姜同志,還麻煩你給我寫一份字據。」
姓姜的中年婦女目光從美刀上移開,輕笑著點頭:
「這是應該的,我現在就可以代表組織給雲先生您寫一份收據。」
大門口,他們在垂花門下的交談,徐三金聽的真切。
這很不對勁!
記得章錫進說過,這院子建國後,直接撥發給了三家部委做倉庫,從來沒有私人擁有過。
可中年婦女說,這院子是抄了他朋友的家,現在平反後,朋友想儘快出手。
如果是統戰工作,豈能不清楚這院子的來歷?
剛剛中年婦女說自己是部委的統戰同志,徐三金下意識以為,是有些幹部膽大包天,想中飽私囊。
自爆是房主後,他們那架勢,明顯是想讓他閉嘴,那時候,徐三金就猜測他們不是幹部。
現在中年婦女胡說八道,徐三金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幾個人確實膽大包天,冒充國家幹部行騙。
嗷呦!
1980年的騙子,敢這麼囂張了嗎。
徐三金聽見腳步聲,扭頭一看,是石青陽回來了,石青陽手裡拎著一支羊角錘,正笑著要說話,下一秒,石青陽腳步一頓。
就見徐三金拔槍在手,槍口對準院門口,然後聽見徐三金壓著聲音,語氣陰狠:
「別動,小心槍走火。」
旋即,徐三金又道:
「老石,過來,把他手裡的包拿走。」
眼睛冒著精光的石青陽走到牆角,微微探身,這才發現徐三金的槍口,抵住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額頭。
那男子臉色白的像紙一樣,死死盯著額頭的槍,差點成了鬥雞眼,且喉結不停蠕動著,大氣不敢喘,鼻尖鋪滿細細汗珠。
石青陽幾乎沒有猶豫,緊緊握著羊角錘,謹慎靠近男子,從他手裡奪走公文包,退到徐三金身側。
「千萬別亂動,我這個人容易緊張,一小不小扣動了扳機,你腦袋可就要開花了。」
徐三金一邊說,一邊繞到了男子身後,槍口抵住他後腦勺,然後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
撲通!
男子跪倒在地。
「這是出什麼事了?」
「有人冒充國家幹部,倒賣我那座院子。」
「嘶……這是不要命了!」石青陽握緊了手裡的羊角錘,冒充幹部可不是小事,「徐公安,要我做什麼?」
公安?
寸頭男瞳孔猛然一縮,慌亂之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跑,絕不能被公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