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磊道:「對,祁晉的父母都是部里的,他爹是司機,以前給領導開車的,後來以工代干,是司機班的幹部,副處級待遇退休,他母親好像是通信員。」
原來如此,徐三金又道:「恭王府是不是也有音樂學院的宿舍?」
「好些個單位呢,藝術研究院、音樂學院、風機廠、國管局幼兒園,等閒普通人是進不去的,收發室的管理的可嚴格了,不是住戶和單位人員不讓進。」
那能讓隨便進嗎,裡面可有金絲楠木。
他記得恭王府騰退的時候,裡面的住戶有些是幹部,分了好幾套房才願意騰退。
還有網傳二十七億一根的金絲楠木柱子,是假的,是營銷出來的。
但金絲楠木是真有。
當年和珅跌倒嘉慶吃飽,抄家的過程中,就發現了大量金絲楠木製作的隔斷、裝飾構件。
後來宅子賜給恭王,金絲楠木保存不少下來,徐三金沒記錯的話,裡面有一個錫晉齋,分給了藝術研究院做圖書館和辦公室,裡面就有不少金絲楠木做的隔斷和裝飾構件。
不過被大量雜物擋住了,或者被吊頂擋在上面。
應該是81年,也就是明年,文化部的工作人員進行調研,發現了不少金絲楠木,然後開始騰退,最先騰退的就是公安宿舍。
國家撥了一塊地,在勁松和木樨地建宿舍樓,專門安置公安宿舍的住戶。
祁晉馬上就能住樓房嘍。
「徐三金,鍾磊!」
三侉子轟隆隆行駛在後海北沿的時候,看見前面有人踮著腳尖喊他們,就見臨湖的一座獨門大院門口,趙淮序衝著他們揮手。
趙淮序攔住三侉子:「好巧啊,你們這是要去哪?沒事的話跟我們去吃飯吧,正好我爸還說,有時間請你吃頓飯。」
「今天有飯局,我們要去豐澤園。」誰願意跟你吃飯啊,咱們又不熟。
「巧了,我們家今天也聚餐,不過是去京城大飯店。」趙淮序笑。
在趙淮序和徐三金說話的功夫,獨門大院走出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氣場有十八米。
看見自己兒子跟一個年輕人交談火熱,而年輕人卻不冷不熱,中年男子只覺得有意思。
知子莫若父,趙淮序向來有傲氣,能讓他跟一個冷著臉的人打得火熱,那這個年輕人,有點東西。
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內斂而含蓄,要養成這樣的氣場,起碼在鬥爭上,贏過十個強勁對手,以及擁有不可撼動的底氣。
他看見趙淮序跟徐三金聊得火熱,還是熱臉貼冷屁股那種,不徐不疾走過來,先是打量著三侉子:
「不錯,第聶伯MT10,蘇聯進口,如今不多見,小伙子,你哪個單位的?」
「爸,他就是徐三金。」趙淮序見自己的父親,骨子裡就有恐懼,有些拘謹地笑著。
趙至純不動聲色打量著徐三金,嘴角帶著淡淡笑意:「你就小徐呀,我知道你,一起吃個飯吧。」
徐三金立馬拿捏著人情世故,下車後,笑著給趙至純遞了根煙。
見趙至純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很懷疑趙淮序是他兒子,得虧是父子兩人眉宇間有五六分相似。
他現在終於知道周興順在醫院的時候,為什麼對趙淮序那麼包容了。
這小子的身世,真他娘可以稱之為天家了。
後海獨門獨院,有警衛站崗,那都是老革命前輩,建國的時候上天安門那種。
面前的中年人他雖然不知道什麼職位,可他聽侯柏岩說過,趙淮序的父親,是趙家未來的繼承人。
而且他原名叫趙知春,自己改成了趙至純。
「趙叔叔,按理說您是長輩,請我一個小輩吃飯,我不該推辭,可今天不巧,我在豐澤園,有不能推的飯局,改天我一定登門道歉。」
趙至純笑了笑,他對徐三金可謂是了如指掌,多方面打聽過徐三金的來時路,知道徐三金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就是沒想到,會拒絕他的邀請。
多少人上趕子求著,別說一起吃飯了,連見面都難。
如果徐三金表現的急不可耐,趙至純最多還他一個人情,至於往後會不會有交集,都不重要了。
「那就以後再說吧,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多交流交流,沒事就來家裡玩。」
「你們去豐澤園是私人聚餐還是公務接待。」趙至純不喜歡別人給他點菸,自己點燃香菸後,開始嘮家常。
算是鴻門宴!徐三金笑道:「私人聚餐。」
「包廂?」趙至純看似不經意間問。
徐三金幾乎沒有猶豫:「說是後院三號雅間。」
趙至純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你們年輕人聊。」
等趙至純走後,徐三金好奇問:
「趙淮序,你爸在什麼單位上班?」
「昨天剛上任,中紀委副書記。」趙淮序得意道。
嘶……徐三金倒吸一口誤闖天家。
那趙至純問豐澤園是不是包廂,是不是私人宴請……
豐澤園的雅間和全聚德差不多,基本上不對私人開放,基本上是部委和一些單位,用於外事宴請,或者公務宴請。
趙至純這麼問,應該不是單純的閒的沒事吧?
媽的!
徐三金現在很後悔,剛才嘴怎麼那麼快?
為什麼就不能想想趙至純為什麼那麼問?
他就應該說:請他鴻門宴的,是軋鋼廠的紀懷信夫妻,以及紀懷信的岳父!
徐三金拍拍趙淮序的胳膊,又是不冷不淡:「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但絕不是因為你的身世。」
「……」趙淮序哭笑不得,你他媽知道我爸的職位你這麼說,你覺得我信?
「那你送我去京城大飯店吧,拐個彎就到了。」趙淮序說著,抬腿上車。
腿還沒落下,被徐三金抱住小腿,往旁邊一送:「我還要接人呢,你家不是有車嗎。」
「你不懂,我爸太嚴肅。」趙淮序頭疼,和他父親和爺爺坐一輛車,實在是太壓抑了。
徐三金拍拍趙淮序的肩膀:「男人要成長的第一步,先弒父,你怕你爹怕成那鳥樣,以後還怎麼飛。」
???
趙淮序目瞪狗呆。
弒父?
你他媽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當是爭皇位呢,弒父後位子就是自己的?
「我說的是精神上啊,你可別真干傻事。」徐三金坐上侉斗,拍拍鍾磊:「咱們走。」
精神上弒父?!
趙淮序看著徐三金離去的背影,呆若木雞,精神上弒父的意思……是我用意念把我爸乾死?
想到要抵抗父親,趙淮序猛然一哆嗦,嚇得後背發涼,只覺得一股涼風,嗖嗖往裡鑽。
「你敢嗎?」
他身後突然想起父親趙至純沒有感情的聲音,趙淮序差點跳起來,往前兩步才敢回頭轉身,看著面無表情的趙至純,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爸,我……我……您別誤會,我沒那麼想!」
趙至純輕哼一聲,搖搖頭後,撂下一句讓趙淮序摸不著頭腦的話:
「知道徐三金為啥對你不冷不熱嗎?」
「他一眼看穿你,在外面囂張跋扈也好,驕傲自大也好,目中無人也罷,不過是為了掩飾你心裡的自卑和恐懼。」
「爸,我……」趙淮序竟是無言以對,有一種被人扒光的感覺,既羞恥又憤怒,更多的是無助和彷徨。
趙至純心裡嘆口氣,都把你說成一無是處了,連還嘴都不敢?
他看向三侉子已經消失的方向,心裡琢磨著徐三金所說的精神上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