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鋪開，春風拂面倒也愜意。
徐三金和季同光就近，來到一家國營飯店借電話。
在這個沒有公用電話，按點下班的年代，過了五點半想要打電話，只能找服務行業的國營單位，比如招待所，比如國營飯店。
電話先是打到市局，得知簡隨風已經下班後，又打到簡隨風家裡。
接通之後，對面傳來簡隨風的聲音：
「我是簡隨風。」
「簡局，我是徐三金。」
簡隨風沉默了幾秒，沉聲問：「你平時也不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這怎麼說話呢，下屬給上級領導打電話，難道就不能是關心領導晚飯吃沒吃？
徐三金很鬱悶，被人摸清脾氣，就跟扒光了給人看似的，但不得不說，領導就是領導，看人真准！
「簡局，季同光被人下套了，有人找了將近二十個社會閒散人員，毆打季同光。」
「毆打季同光……用得著二十個人？」簡隨風的聲音下意識提高了一些。
唉？這大腿當的，你不應該第一時間關心季同光有事沒有事嗎？
要不人家能當領導，肯定不是因為年齡大了，這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簡局，我一點也沒誇張，幸虧季同光遇到了我，沒什麼大礙，而且海淀分局很奇怪，到現在都沒有出警……」徐三金把情況簡明扼要匯報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傳來簡隨風將信將疑的詢問：
「所以你們五個人，赤手空拳，對戰二十個社會閒散人員，並且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也不是赤手空拳，有甩棍。」
甩棍？簡隨風問：「是國外警察配備的那種三節甩棍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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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抓了嗎？」
徐三金道：
「還沒，簡局，這件事情的性質很嚴重，這是公然挑釁我們公安的權威，如果不嚴懲，那以後我們公安幹警的人身安全，怎麼保證？」
「前段時間，津門菜刀隊襲擊警車，搶劫警槍的案件，不能在我們京城重複上演！」
「簡局，我有個建議，我們必須給那些閒散的社會人士，一個明確的信號，敢動公安，我們會集中警力盯死他們，不管是誰！」
簡隨風那邊沉默了數秒後，緩緩道：
「你提出來的建議很好，你放手去干吧，不管是誰，絕不姑息！」
「是！簡局，我讓季同光跟您通話。」
徐三金把電話遞給季同光，自己先出去，找到飯店經理借車。
……
當下京城有兩家電視機廠
一家品牌叫牡丹
一家品牌叫崑崙
國內第一台電視機北京牌電視機，卻是津門電視機廠生產的。
徐三金和季同光來到的電視機廠，是牡丹牌電視機廠，在海淀花園路二號。
雙向的柏油馬路不算寬，路兩邊種著楊樹，是那種掉毛毛的楊樹。
周邊還沒有後來的高樓大廈，基本上是一些工廠、農田、簡易平房，屬於城郊結合部。
下班時間已經過了，柏油馬路只有零星的工人騎車經過，電視機廠大門口很安靜。
馬路對面卻熱鬧得很，十幾輛平頭輕卡，排在路旁，不少男子應該是卡車司機，搬著小馬扎，坐在路燈下面，借著燈光打牌。
電視機是緊俏商品，附近縣市的百貨公司各顯神通，拿到計劃指標後，安排車輛在廠門口等著，電視機剛下生產線，就會被拉走。
指望電視機廠給你送貨？
那得等到１９８１年七月份。
這一年，從曰本買回來的第一條，年產量十五萬台的１４寸的松下彩電生產線上線。
「站住，你們幹什麼的？」
徐三金和季同光剛靠近電視機廠大門口，還有二三十米的距離時，電視機廠保衛科的兩個工作人員，用手電筒照著他們的臉，帶著幾分優越的語氣，大聲詢問兩人。
這一聲吼，馬路對面打牌的幾個卡車司機，紛紛看過來。
電視機廠雖然不是鐵路、郵電和石油這三家牛逼轟轟的單位，奈何人家生產的商品緊俏。
徐三金覺得納悶，就算電視機再緊俏，保衛科也不能在廠門口外，二三十米的大街上管人吧。
保衛科的人把手電筒的光，直接照在兩人臉上，徐三金和季同光不得已側著頭，用手擋住眼睛。
「說你們呢，幹什麼的？退後，五十米之內，閒雜人等禁止靠近！」
「把手電筒給我關了，我們是公安在執行公務！」徐三金沉聲喝道。
對方雖然把手電筒的光挪到了地面上，語氣卻極為不善：「公安也不能私自靠近我們電視機廠，退後！」
臥槽！這麼囂張嗎？
徐三金知道當下很多國營企業的保衛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代替了公安的一部分職責。
一般公安也不介入國營工廠內部的矛盾，除非是嚴重的違法犯罪。
公安和保衛科，也保持著某種平衡，畢竟公安對各大國營企業和工廠的保衛科，存在業務指導的上下級關係。
可保衛科囂張到這麼個地步，徐三金是萬萬沒想到的。
「我再說一遍，我們是公安。」季同光掏出工作證，抬起胳膊給兩人看。
「不管你們要幹什麼，我們沒有接到上級單位的指示，不能讓你們靠近。」保衛科工作人員莫得感情，壓根不看工作證：「趕緊走，別逼我們抓你們，最後鬧得不愉快，你們臉上不好看。」
嘶……徐三金倒吸一口倒反天罡，你們保衛科要抓公安？
「我也警告你們，你們這是妨礙公務！」徐三金往前走去，季同光隨即跟上。
「站住！」
「我讓你們站住！」
那兩個保衛科的工作人員，重新將手電筒的光照在徐三金和季同光臉上，同時指著他們厲聲呵斥。
見兩人腳步不停，其中一人竟是從腰間拔槍出來，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槍口對準兩人：
「再往前一步，我可不客氣了啊！」
徐三金腳步一頓，瞳孔微縮，你們拔槍就過分了吧，到底是誰給你們的勇氣？
「你要朝著公安開槍嗎？想過後果嗎？」徐三金沉著臉道。
那保衛科的工作人員梗著脖子，冷笑道：
「你嚇唬誰呢，我管你是誰，我們工廠現在承接著外事活動，廠裡面有曰本專家參與的保密項目，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敢開槍！」
保密項目？
一個電視機廠有什麼保密項目？徐三金看向季同光，季同光搖頭，表示他不清楚。
改開初期，外事活動有一個核心原則，外事無小事，但凡是牽扯到外事活動，會特別重視。
徐三金感覺到事情有些棘手，外事無小事這種核心原則，還是要遵守的。
如果硬闖電視機廠，被有心人揪住不放，那是自找麻煩，自我保護是徐三金的核心原則。
「好，我們不進廠，那把你們保衛科科長魏城叫出來。」
「找我們科長幹什麼？有事跟我說！」那保衛科人員眉頭微皺。
徐三金道：「你們保衛科科長魏城，涉嫌一樁故意傷害罪，我們要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那兩個保衛科人員相互看了一眼，使了個眼色，拿槍的傢伙道：
「想見我們科長的話，跟我們進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