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曉波非要帶著徐三金和紀白晴進去，玻璃大門口的值班人員，和蔡曉波相當熟絡，只是點了點頭，放三人進了友誼商店。
這裡面有多少利益糾纏和交換，徐三金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這種他媽的事，只要有人，就杜絕不了。
看門有看門的權力，權力有大小，但不管多小，變現誰都擋不住。
或許是一包煙、兩張工業券、一頓飯、
徐三金從洪歸舟那裡得到兩張電視機票，本身也是一種權力變現，他用槍指著蔡曉波的腦門，蔡曉波被迫對他前後態度的轉換，也是一種變現。
進友誼商店購物……這是打擦邊球。
蔡曉波陪著笑臉，笑得很真誠很和煦，他怕徐三金不好說話，故而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對紀白晴道：
「姐，想買什麼告訴我，我對這裡熟得很，我帶你們直接過去。」
「我想買個照相機，給我丈夫當新婚禮物。」徐三金對照相機的執念有多深呢，每次碰撞的時候，他都說自己的眼睛就是照相機，已經把她的美記錄下來。
呸！
記憶總會模糊的，哪有照片來得直觀。
既然喜歡記錄，那就買個好照相機。
「姐，照相機在四樓，咱們是先逛逛呢，還是直接上去？」蔡曉波笑著。
「直接上去吧，我們一會還要去百貨大樓買家電。」
「姐，這裡也有家電，而且不用票，價格嘛……是比百貨大樓高一點點，但不多，而且進口的國產的都有。」蔡曉波帶著他們往樓梯口走去。
紀白晴瞥了眼蔡曉波，沒說話。
蔡曉波腦袋轉得也快，立馬笑道：
「姐，您是不是外匯券不夠，沒關係，我這裡有，我原價給您，一分錢不賺您的。您剩下的票據，我用最高價收，您就幫我跟徐隊長說一聲，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怪罪我兄弟楚雲飛。」
徐三金皺眉：「別逼逼了，我都聽見了。」
「哎，好嘞。」蔡曉波咧嘴笑。
四樓
徐三金一眼掃過去，櫃檯一排排，電視冰箱洗衣機、手錶相機收錄機、
路過洗衣機櫃檯前，明碼標價１８０外匯券，國產的白蘭單缸洗衣機。
這玩意要買！
又路過冰箱櫃檯前，雪花牌單門冰箱，以他後世的眼光看，小得可憐，最多也就１５０Ｌ的，就這還明碼標價４８０的外匯券。
進口的電冰箱也有，基本都是日產的，松下、日立、東芝。
就是貴，單門的電冰箱比國產的貴兩倍，雙門的更貴，標價１４００外匯券。
但這玩意也得買！
走到了照相機櫃檯前，蔡曉波笑道：
「姐，你想買國產的還是進口的照相機？國產的海鷗雙反，１８０外匯券，單反就貴了，要４９０，如果是進口的，那就更貴了，日產的最便宜也得６００……哎呦喂……」
蔡曉波突然指著一部照相機：
「姐，新款的徠卡照相機，這是稀罕貨，友誼商店很少有這麼高端的，就是價格太貴了，得２６００，帶鏡頭就更貴了，得３０００。」
之前作為雜誌社的副主編，紀白晴對照相機不陌生，《時下》雜誌的兩部照相機，是海鷗單反。
徠卡照相機她見過，蔡曉波的堂姐蔡曉雯，有時候出來採訪，會背著中青報的徠卡Ｍ３，小心翼翼地不讓她碰，比自家孩子還上心。
紀白晴直勾勾盯著那部徠卡Ｍ４，有買下來的衝動，奈何囊中羞澀。
她知道徠卡是純機械打造，鏡頭是世界頂級鏡頭，光學水準頂尖，解析能力強、層次細膩，尤其是弱光成像極好。
徐三金不是喜歡晚上拍嘛，國產的話怕是拍不清楚。
「還不如直接買錄像機。」徐三金湊到紀白晴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部徠卡Ｍ４，心想這玩意有他腦袋好使？
他腦袋裡的畫面，可全都是高清４Ｋ，除了不能列印出來，每一幀都是頂級的畫面。
而且還是第一視角。
在照相機的櫃檯旁，是錄像機櫃檯，裡面只擺了一台設備，也是日產的，是松下牌。
價格是真他媽貴，２２６０外匯券！
連電視都很少看的紀白晴，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愛情片，叫動作愛情片，可以自己當主演。
所以紀白晴覺得錄像機有什麼好的，照相機多棒啊，可以留下現在的樣子，等老了還能坐在陽光下，一邊曬太陽，一邊看照片，回憶年輕時候的樣子。
「還是買照相機吧……」紀白晴眸子睜大了，我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抿抿嘴，扭頭看向蔡曉波：
「你現在手裡有多少外匯券？」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徐三金扭頭問。
蔡曉波捂著舊牛皮包，他剛才說可以原價給徐三金外匯券，但沒有說白給。
他上下打量著徐三金和紀白晴，這兩人身上，也不像裝著大幾千塊的人。
「什麼意思？怕我買不起？楚雲飛沒告訴你，我稿費多少錢嗎？」徐三金摟住了蔡曉波的肩膀。
蔡曉波訕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裡有六千，要不……你們先用？但是我得先說好，我是按照一百一到一百二收的，而且這些錢也不是我……」
「少廢話，那就取個中間價，按照一百一十五給我，一會跟著我去銀行取錢。」看在楚雲飛的面上，徐三金也不讓蔡曉波為難，但自己也不想吃虧，取個中間價，正好好。
蔡曉波大概算了一下，六千整的外匯券，徐三金要給他六千九百塊，不虧本，而且還小賺了近一百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徐三金開啟了大購物。
徠卡Ｍ４，買！
錄像機，買！
這兩件是大頭，是國內當下最奢侈的頂尖奢侈品，除了單位，而且是部委這種單位，個人幾乎沒有買的。
太他媽貴了。
兩件加起來，要５２６０的外匯券。
頂好多人十年的工資了。
照相機和錄像機買了，膠捲也得買吧，１３５規格的彩色膠捲拿十盒，這又花出去了１８０。
黑白膠捲徐三金沒有買，二處技術科就有，叫一聲宋老師，宋老師能把心掏出來給徐三金。
錄像帶也得買吧，一盤１２０分鐘的錄像帶，要２０外匯券，徐三金也拿九盒，不是徐三金不捨得花錢，是友誼商店只有九盒。
徐三金幾乎沒有猶豫，手指點了點，讓服務員開票。
會一點英語的服務員，本來就長得標誌，這一笑，更好看了，開票的時候還不忘偷看徐三金幾眼。
出手這麼闊綽，不是華僑華人，也得是高幹子弟。
女服務員又偷看紀白晴，心想她哪裡有自己優秀？真是老天不開眼，為什麼自己遇不到這樣的男人。
直到紀白晴笑吟吟地從兜里掏出一千多的外匯券，女服務員終於知道自己跟紀白晴的差距了。
不就是有外匯券嘛，有什麼了不起。
服務員又看著徐三金，你小子眉清目秀的，原來是個吃軟飯的。
那他一定有過人之處，才能讓這個女的對他死心塌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