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和喪彪是九點走的。
紀白晴是九點零一分開始模仿黃雀的神態，坐在那裡冷冷清清，舉手投足之間，倒是有那麼三分相似。
隨即，紀白晴冷冷瞥了徐三金一眼：
「像嗎？」
徐三金摩挲著下巴：
「眼神差點意思，我師父眼神里的冷，是關她屁事的冷漠，是一言不合她就敢刀人的殺氣。你的冷裡面，起碼還有煙火氣。」
「煙火氣？什麼意思？」紀白晴恢復自己的神態，伸了伸懶腰，然後雙臂勾著徐三金的脖子，把自己掛在他身上，感覺模仿別人是真累。
徐三金想了想：「總感覺黃雀不想接近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接近她，而且水泥封心，至於你的冷，是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還有希望。」
嘖！紀白晴斜眼看著徐三金：「觀察的挺仔細嘛。」
「那必須的，我是公安，洞察一切是我的職業本能。」徐三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咱們也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一夜無話，沒有遇到打劫火車的犯罪團伙。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五，列車到達晉省省城，徐三金和紀白晴，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跟著寧慧嵐下了火車，早有晉省組織部的車子在站台等著。
隨後他們坐車前往省委大院見領導。
當然，主要是寧慧嵐去見領導，徐三金和紀白晴的級別，還達不到讓省領導接見的地步。
領導有點多，見完了一把手書記，又去見了省長，接著是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領導，最後回到組織部，已經是下午了。
送他們到招待所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組織部派了一位副部長，送寧慧嵐前往河東上任。
上了火車後，徐三金開始翻看平章縣的幹部資料，以及那起副局長被醉酒淹死的兇殺案卷宗。
……
平章縣最大的飯店是平章大飯店
辦事請客吃飯是基操，小縣城尤其盛行。
還不到中午十二點，飯店一樓十二個包廂已經坐滿，散座也是滿滿當當。
在飯店二樓的包廂，卻不是有錢就能進的，在平章縣流傳著一句話，二樓是高級包廂，只有局級以上的幹部，才有資格上去。
而且二樓包廂不從大門進，後門有專門看門的，上二樓都是走後門。
二樓最大的包廂里，公安局長劉浩志、財政局長喬大江、兩人隨意落座，偌大的桌子上擺放著八道涼菜。
三人都沒有動筷子，因為這是給徐三金的接風宴。
他們接到通知，徐三金在今天早上八點，已經從河東出發了，算算時間，再有半小時就該到平章縣。
三十出頭的喬大江，見劉浩志情緒不高，笑著拍拍劉浩志的肩膀，從容淡定，語氣緩慢：
「劉哥，一個游擊隊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劉浩志用力抽了一口煙，憂心忡忡：
「喬老弟，徐三金是游擊隊不假，可正是因為游擊隊，我才擔心，徐三金在這裡沒有任何牽掛，他可以放開手腳，哪怕是翻了天，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我們怎麼辦？」
喬大江最瞧不上劉浩志這小心翼翼的性格，在平章縣當局長，除了書記和縣長之外，那還不是隻手遮天？
有權都不會用，難怪你這麼多年上不去。
「劉哥，徐三金沒有牽掛也不見得是好事，沒有牽掛，也就沒有幫手，沒有靠山，如果他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是條龍也得盤著，就該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劉浩志嘴角泛著苦笑：「我還真希望徐三金是聰明人，如果是個愣頭青，不管不顧……」
說到這裡，劉浩志眼底閃過一抹陰狠，眼神也隨之犀利：
「那咱們平章縣可就熱鬧了。」
喬大江輕笑一聲，「就算他是個愣頭青，也翻不起風浪，平章縣有陳縣壓著，河東有我姐夫壓著，省里……」
呵呵！喬大江輕蔑一笑後，拍了拍劉浩志的肩膀：
「我姐夫的意思是，只要徐三金聽話，讓他當局長也不是不行。而劉哥你，肯定要往上挪一挪的，副縣長都給你準備好了。」
年近四十的劉浩志心中泛著一絲苦味，還真他媽把平章縣當成你們家後花園了，想讓誰上誰就上啊！
雖然心裡罵娘，可劉浩志的眼睛卻是賊亮，主動給喬大江倒了一杯茶水：
「喬老弟，你可不敢忽悠哥哥，陳書記真是這麼說的？」
喬大江身材板正，濃眉大眼，除了頭髮有點稀疏之外，長相倒也算是周正，他哈哈一笑：
「劉哥，我姐夫可說了，今年換屆的時候，你和我都會往邊升半級，你當副縣長繼續分管公安，我運氣就沒你那麼好了，只能回河東，去地區財政局當副局長。」
劉浩志點頭：
「那你也是暫時的，以老弟你的能力，三年一小步，五年一台階，再有十年，你老弟就是主管河東財政的副市長了，那可是廳局級幹部，到時候老弟你才四十出頭吧，大有可為啊！」
被劉浩志這麼一吹捧，喬大江笑得越發燦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住內心的激盪。
是啊，四十歲的廳局級幹部，全省有幾個？
往後繼續三年一小步，五年一台階，等到五十歲的時候，就是部級幹部。
想想都讓人開心呢。
旋即，喬大江臉色微微一沉，可不能讓徐三金這個外來戶，把他的部級幹部身份弄沒了：
「但前提是，要把徐三金這個游擊隊變成我們自己人。」
劉浩志默默抽菸不說話，人家是京城來的幹部，是公安部十七名一等英模獎章獲得者之一，又有作家的身份傍身，未來那是前途不可限量，憑什麼放著大好前途不要，來趟這趟渾水？
可話又說回來，徐三金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不定還真就經受不住，這偏遠小縣城的誘惑。
喬大江大手一揮，腦子裡浮現的是部級幹部揮斥方遒的樣子：
「男人嘛，無非就是兩樣東西，事業和女人，事業咱們先不說，就說女人，給他準備了一個不經人事的小美人，」
「那姑娘你也見了，模樣沒的說，妥妥的美人胚子，也就是年齡還小，再給幾年，別說平章縣，哪怕放在河東，那也是這個！」
喬大江豎起大拇指，心裡多少有些不甘，真是便宜徐三金了。
「只要徐三金把持不住，跟那個姑娘發生點關係，咱們的第一步就成功了。」
「往後，慢慢帶著他玩，把他心裡那點欲望全都勾出來，如果他聰明，那公安局長的位置就是他的，如果不聽話……那還不是任咱們拿捏。」
劉浩志道：「那姑娘能不能把事辦好？萬一徐三金不上鉤怎麼辦？」
喬大江嘴角勾著一抹不屑的弧度：
「哪有不偷腥的貓，那就換一個，換到徐三金滿意為止，摩托車廠的廠花，縣電視台的主持人，都能給他安排。」
「如果還不行呢？」
喬大江皺眉：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給他臉他不要……有的是辦法讓他從哪來回哪去。」
看把你狂的！劉浩志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像徐三金這樣的游擊隊，在當地人生地不熟，想要開展工作，如果下面的人不配合，那將是寸步難行。
從呂州調過來的韓東升，來了平章之後，照樣要夾著尾巴。
這時候，公安局刑警隊的副隊長推門進入包廂，正是去京城跟蹤徐三金的大漢。
「局長，咱們的人在長途汽車站，接到徐三金了，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