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況且況且……嗚嗚嗚……
經常坐綠皮火車的都知道，坐火車那真真是一場人生磨難。
渾濁的空氣里夾雜著久久散不去煙味，尤其是有人抽旱菸的情況下，很快就會瀰漫整列車廂。
還有各種各樣的腳臭味，有些人穿著尼龍襪，不脫鞋子都能聞到味，脫了鞋簡直是生化武器。
也有天生的汗腳，如果穿著人造皮革的鞋，或者不透氣的皮鞋，再加上尼龍襪的話，就跟醃入味的鹹鴨蛋放壞了。
離廁所近了，還有廁所里的消毒水味道、還有機車飄進來的柴油味。
也就是兩節車廂交接處，縫隙大一些，空氣也好一些。
得虧是能開車窗，清新空氣灌進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如果到了冬天，列車車窗很少打開，十幾個小時坐下來，人都能醃入味。
徐三金就曾經被醃入味了，那是他去平章縣插隊時候，坐的就是冬天的綠皮火車，回來的時候更慘，連座位都沒有，愣是在人擠人的車廂里，站了將近三十個小時。
這次，徐三金聞不到任何氣味，原因無他，鐵路上有人，可以坐軟臥！
軟臥不是誰想坐就能坐，首先處級以上的幹部才能坐軟臥，而且只有部級以上的才能帶隨行人員，要不然不能報銷。
還有一種高級技術人才，也能坐軟臥，六級以上的工程師、七級以上的醫務人員、文藝人員、或者高級知識分子。
至於其他的……原則上是不能坐軟臥的。
要麼是出公差，有任務，單位給報銷的情況下，會給開軟臥介紹信。
自費的話，不一定賣給你，除非你走後門。
徐三金就走後門了。
前去河東上任的寧慧嵐級別到了，可以坐軟臥，徐三金和紀白晴的軟臥票，是徐天給他們搞到的。
本來四人的軟臥，就徐三金和紀白晴兩人，小夫妻關了門，自有一方小天地。
小夫妻兩人先把行李放進軟臥包廂後，先幫寧慧嵐安頓下來後，小夫妻兩人才回到包廂。
殷鄉同和楊廷被帶到市委紀檢組後，還沒有出來，據說這次兩人怕是要被開除公職。
照相機徐三金是絕對不會還給他的。
如果上門討要的話，那就只有一句話：丟了！
噹噹當！
火車出發半個小時後，軟臥包廂的車門敲響了，正鼓搗照相機的徐三金頭也沒抬，正給徐三金削蘋果皮的紀白晴抬頭問：
「哪位？」
「嫂子開門，嫂子是我啊。」
包廂門外的回答，讓徐三金嘴角咧了咧，嘖了一聲，也就是喪彪這麼說，徐三金知道他沒有其他意思。
紀白晴起身開門，門口的喪彪腋窩下面夾著拐杖，呲著牙笑，那小眼睛不認真看，真以為他沒睜開：
「嫂子，沒想到是我吧。」
「進來坐。」紀白晴看見喪彪身後還跟著黃雀，笑著讓兩人進來，然後拉著黃雀的胳膊，坐到床沿邊，見喪彪用拐杖輔助著，站在那裡，疑惑問：「你們怎麼在車上？」
冷冷清清的黃雀看向徐三金：「去平章縣。」
紀白晴恍然，饒有深意地瞥了眼徐三金，起身道：「你們聊，我去看看寧大姐那邊有什麼需要。」
「不用。」徐三金放下照相機，「對你不用保密，但寧慧嵐寧局長，需要保密。」
這是懷疑寧慧嵐？紀白晴瞳孔微微一縮，猶豫了一下問：「寧大姐不是專案組的嗎？」
「是專案組的，只不過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徐三金道。
紀白晴沒有再說什麼，徐三金順手接過喪彪遞過來的煙，夾在兩指之間沒有點燃，笑著看向黃雀：「師父，你們是跟著衛生部的人吧？」
黃雀點頭，沒說話。
反倒是喪彪嘿嘿笑道：
「哥，我這輩子都沒想到，我會以衛生部對口支援小組後勤人員的身份，去平章縣人民醫院。隨行的醫護人員有幾個可漂亮了，肯定對我有意思，老衝著我笑。」
咳咳！這就是男人的終極錯覺嗎？
徐三金清嗓子，喪彪啊，咱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有些話我也不好當面說你，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喪彪撓撓頭，又道：「我聽說平章縣人民醫院跟公安局，在一條街上，到時候我找你喝酒。」
喝你妹！徐三金瞪著喪彪：「我們有任務在身，喝什麼酒？再說你屁股上的傷好了嗎？」
「哥，還是你關心我，我這點傷不礙事！」喪彪滿臉認真，「哥，這次去了平章縣，我一定能幫到你。」
我什麼時候關心你了？徐三金咧著嘴敷衍道：「我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叫你過去。」
「哥，我說的不是吸引亡命之徒的事，我說的是我長本事了！」
喪彪急了：
「養傷這段時間我可沒閒著，天天讓我大嫂帶我去城外練槍法，我發現我對槍械的天賦太強了，現在不敢說百發百中，那也得打中九十六次，就是吧……」
你可別吹牛了，就你還百分之九十六的命中率？看來喪彪是發自內心的對自己的天賦，產生了恐懼，這才努力練習防身技能。
徐三金問：「就是什麼？」
「就是我開槍的時候，得扶著樹，要不然打不准。」
「……」
徐三金扭頭看向黃雀：
「師父，衛生部的志願小組，明天也在龍城下車嗎？」
黃雀點頭：「後天早上換乘去河東的火車，晚上八點到河東，休息一晚之後，乘車前往平章縣。」
這趟列車不去河東，夕發朝至，第二天清晨七點多，抵達晉省的省城，寧慧嵐要先到省委和省府報到，和領導見過面後，再去河東上任。
徐三金道：「你到了平章縣之後，先打探一下當地的情況，縣裡幹部的人際關係，或者任何消息都行。」
黃雀點頭。
隨即，徐三金看向喪彪：「到了平章縣之後，你任何事情，都要詢問黃雀的意見，沒有黃雀的明確指示，不准擅自行動，也不准來找我。」
「上廁所也得問？」喪彪認真問。
「……」
算了，毀滅吧。
徐三金現在對喪彪已經沒有任何期望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干到退休，什麼進步不進步的，沒關係，快樂就好。
徐三金又看向黃雀：「師父，這個二貨你多擔待點，他其實是個好人。」
黃雀冷冷瞥了眼喪彪，滿眼殺氣，徐三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難道……喪彪已經把黃雀惹毛了？
「師父，要不你再給小紀鞏固一下化妝技術，或者傳授她一些緊急關頭的保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