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吞噬一切的光球漸漸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個三四公里方圓的大坑。
地下水從坑底湧出來，正準備把這裡變成一個大湖。
那個發著光芒的人影走到他們面前，光芒散去，顯出一個清瘦蒼白的年輕人。
陳明看看旁邊的張超，笑道：「很高興你們逃出來了。」
張超一驚，問道：「陳明？」
「怎麼是你，你這是…」
他心中有許多問題想要問，這時竟不知如何出口。
他只是總算明白麥克索恩為什麼費盡周折把他弄到這裡。
那個大學時候與他無話不談的朋友，成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麥克索恩？」
陳明看向麥克索恩。
麥克盯著那邊的大坑，說道：「那麼多人，你就這麼把他們都殺掉了？」
「那裡面應該有不少無辜的人吧。」
陳明道：「到這時候了，你還在試圖擾亂我的心理嗎？」
「已經太遲了。」
他轉身看向那個大坑，說道：「你們新羅人信奉上帝，上帝曾因為索多瑪城不義，而將其毀滅，索多瑪城中果真沒有其他的義人嗎？」
麥克索恩皺起眉頭。
陳明自顧說道：「我以前不太理解這種神話小故事，總覺得這樣的神未免太殘暴了。」
「現在我倒是有些理解了，他可能只是覺得噁心而已。」
「這世上有些地方，就像是這顆星球表面的爛瘡，它的命運就是被抹去，至於這爛瘡中是否還有好肉，我已無心理會。」
麥克索恩心慢慢沉下去。
他在這傢伙身上嗅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不是來源於他的力量，而是來源於他的無所謂。
一種對人類社會的規則的無所謂。
麥克索恩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剛才他沒有帶著張超逃跑，這個人會停手，給他的老同學放一條生路嗎？
麥克索恩心中突然不確定起來，正是這種不確定，讓他明白，眼前這人已經到了多麼危險的地步。
他可能成為人類文明的終結者，也可能成為人類文明的拯救者，可是誰也不能確定他會偏向哪一邊。
當然，不論他對人類文明有多危險，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反正他是看不到了。
麥克索恩苦笑一聲，說道：「看來我走了一步臭棋。」
陳明道：「或許吧，不過你向我展示了許多東西，我應該謝謝你。」
「再見，麥克索恩。」
一道強光閃過，麥克索恩連同旁邊的上校等人全都消失不見。
旁邊只有幾個噤若寒蟬地倖存者。
張超吞了口唾沫，說道：「陳明，你怎麼變得這樣…」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剛才在園區的事，不由得有些忐忑，說道：「剛才麥克索恩逼問我你的消息，我…」
「不用說了。」
陳明笑道：「你做得沒什麼錯處，你甚至做的比我好，你在沒有力量的時候，都敢在他們手上保下這兩個人。」
他指著旁邊那對小情侶，這兩人都受傷不輕，好在都活下來了。
陳明道：「你也向我展示了很多東西，我該謝謝你。」
張超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可隨便便是很古怪的感覺。
陳明還是那個陳明，他卻突然感覺與他相隔十分遙遠。
陳明道：「不到天亮就會有人來了，發生了這種事，他們不敢拿你們怎麼樣，你們在這裡等候吧。」
說著，他便向遠處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夜色中。
幾個倖存者戰戰兢兢湊到一起，看著前面那座三四公里方圓的大坑，想到就在不久前，那裡還是軍營和園區，裡面生活著…或者說掙扎著幾千人。
而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飛灰。
張超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對陳明有那樣遙遠的感覺，如今的陳明雖然還是人的形象，可他帶給自己的感覺，卻更像是那些怪獸電影中的巨獸。
它們頂天立地，在人類社會的高樓大廈間走過，不經意間轉動身子，便使人類的高樓大廈傾倒，無數人類在它們腳下奔走逃命，可偉大的它們，根本看不到腳下渺小的人類。
陳明現在就給他這種感覺。
……
陳明在夜色中疾馳，很快就離開撣國境內。
到了彩雲州，他放慢腳步，默默思索著，到底是什麼觸發了他這樣強烈的厭惡。
那裡的一切都讓他厭惡，可真正讓他厭惡透頂的，應該是那堆壘著森森白骨的豬圈。
肥碩的豬在裡面哼哼，索要著更多食物。
以後這些豬會被殺死，再餵給那裡的人們，實現一種荒誕的循環。
就是從那一刻起，陳明覺得，那裡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也沒有解救的必要了。
回到昆陽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馮駿早就在城外等著他，給他遞上提前準備的衣服。
陳明一邊穿衣，一邊說道：「我覺得你們應該給我製作一套衣服，可以承受超音速的那種。」
馮駿道：「承受超音速不難，可想要承受你那種爆發的射線，人類目前的技術恐怕還不能達到。」
陳明笑道：「這已經很好了，你跟你的上級反應一下。」
馮駿道：「這個好辦，現在麻煩的是你在撣國那邊做的事。」
陳明道：「有什麼麻煩的。」
馮駿道：「整個世界網絡都傳得沸沸揚揚了，杪瓦蒂就在那附近，那裡的人可以看到那裡的強光，後來又發現水溝谷整個消失了。」
「消息很快傳遍網絡，沒有人可以壓制，人們都在猜測這件事的真相，你到底什麼想法？」
陳明笑道：「他們傳就傳唄，反正對你們也沒有影響，至於世界大國的高層，我的存在也不是什麼秘密吧。」
馮駿嚴肅道：「是的，得知那邊發生的事，昨天晚上就有幾通電話撥到宸宮。」
「他們都很緊張，公眾們懵懂不知，而高層卻很關心，你對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
「新羅國那邊隱晦表達的意願，你可以以某種形式，對國際形勢發生影響。」
陳明笑道：「什麼是某種形式？」
馮駿道：「目前世界局勢，各個地區的動盪，背後都有幾個大國的博弈。」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成為博弈的一方，如果你對某些國際上的事，有自己的意見，大家會充分考慮你的意見的，你沒有必要每次都用你的武力實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