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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秋家宴

2026-09-19 22:36:18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八月十五。

  天還未大亮,裴宅里便已經忙了起來。

  後廚燈火通明,蒸籠熱氣一陣陣往上冒,幾個婆子正圍著長案包月團、炸糖酥。

  前院的小廝則踩著梯子掛燈籠,紅綢從廊下一直連到月門口,連檐角都添了幾分喜氣。

  顧長安起床時,院外已經能聽見斷斷續續的人聲。

  趙橫站在門口,看了眼外面:「今日人不少。」

  「中秋嘛。」

  顧長安披上外衣,推開窗。

  清晨的風帶著些涼意。

  遠處屋檐層疊,隱約還能看見城中別家的燈籠。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中秋。

  也是這些年來,第一次真正置身於「團圓」里。

  ……

  上午時分,裴宅里的客人便漸漸多了起來。

  裴氏畢竟是吉安大族。

  除去嫡系之外,還有不少旁支族人散居各地,如今趕回來的,少說也有數十口人。

  

  顧長安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

  因為他很快發現,裴家這些人,對自己似乎都格外客氣。

  甚至已經不只是客氣了。

  他剛進前院,便有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笑著迎了上來。

  「顧兄弟。」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長衫,生得頗為斯文。

  「在下裴子清,按輩分算,是敬之公的族侄。」

  顧長安連忙拱手:「見過裴兄,你叫我長安就好。」

  裴子清笑容溫和:「那我就斗膽,正好我長你幾歲,而你又是族叔門下,自然也是自家人。」

  他說著,又順勢替顧長安介紹起院中的幾位裴氏子弟。

  有正在府學讀書的,也有已經過了縣試、準備明年院試的。

  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緊張得連話都不敢多說,只紅著臉喊了句「顧兄」。

  顧長安一邊應付,一邊卻漸漸回過味來。

  這些人,未必真對自己多感興趣。

  更多的,恐怕還是因為自己的身份。

  顧相之子,裴公學生。

  無論哪一個,都足夠讓很多人主動釋放善意。

  而裴子清顯然是其中最聰明的那個。

  他既不過分討好,也不會故意擺什麼姿態,言談分寸拿捏得極好,讓人很難生出反感。

  「長安初來吉安,這段時間過的可還習慣?」

  「挺好。」

  「那便好。」

  裴子清笑了笑:「吉安雖比不得京城繁華,但讀書風氣還算不錯,以後若有什麼不熟悉的地方,盡可來找我。」

  顧長安點頭道謝。

  正說著,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笑聲。

  「子清哥,你倒是會做人。」

  眾人回頭,只見陸子野不知什麼時候晃了進來。

  他今日難得沒穿那身招搖錦衣,只換了件深青色長袍,可那股吊兒郎當的氣質還是半點沒少。

  裴子清無奈搖頭:「小公爺。」

  「別這麼叫,怪生分的。」

  陸子野擺擺手,隨後看向顧長安,壓低聲音道:

  「你信不信,你今天只要坐這不動,一會兒至少還有七八個人來跟你套近乎。」

  顧長安失笑:「有這麼誇張?」

  「你以為呢?」

  陸子野撇嘴。

  「你現在在吉安士林里,可是個名人。」

  「裴公學生、顧相兒子,還會寫詩——」

  他說到這,忽然頓了一下。

  「雖然字還是跟狗爬一樣。」

  顧長安:「……」

  旁邊幾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裴子清也莞爾。


  顧長安發現,陸子野這人其實很有意思。

  他嘴上總喜歡損人,可偏偏不會真讓人難堪。

  而且他似乎天生就有種能力。

  無論多拘謹的氣氛,只要他一出現,很快就能松下來。

  ……

  臨近傍晚時,裴宅終於徹底熱鬧起來。

  前院燈籠盡數點亮,長廊下擺開十餘張圓桌,空氣里滿是酒香與菜香。

  裴敬之今日也換了身深青色長袍,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些長輩的溫和。

  顧長安跟著眾人一起入席。

  他的位置不算靠前,卻也絕不靠後,明顯是裴敬之親自安排過的。

  這一點,落在不少有心人眼裡後,神情都微微有了變化。

  酒過數巡,席間氣氛漸漸熱絡。

  有人談詩文,有人說起今年秋闈,還有幾個小輩在爭論經義,吵得面紅耳赤。

  顧長安坐在旁邊聽著,倒也不覺得無聊。

  這種真正的士族家宴,與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沒有太多虛偽客套,反而處處都透著一種「讀書傳家」的味道。

  就在這時,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微腳步聲。

  顧長安下意識抬頭,幾名裴家女眷正從月門後緩緩走來。

  為首的,正是裴知意。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長裙,發間只簪了支簡單玉釵,比起上次見面時,更顯得清淡安靜。

  她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燈火映著側臉,眉眼柔和得像水。

  顧長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不是刻意避嫌,而是這時代規矩本就如此。

  尤其這種場合,若盯著人家姑娘看,多少有些失禮。

  可偏偏陸子野這廝眼尖,他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顧長安,壓低聲音:

  「看見沒?」

  「裴家這一輩里,最出名的就是這位了。」

  顧長安無奈:「你小聲點。」

  「怕什麼。」

  陸子野嘿嘿一笑。

  「吉安府不知道多少人惦記著。」

  「前陣子還有人托關係想上門提親,被裴公一句『先考上舉人再說』給堵回去了。」

  顧長安有些意外。

  「她也讀書?」

  「何止讀書。」陸子野撇嘴。

  「聽說連詩詞都寫得極好。」

  「不過平時很少出來罷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而另一邊,裴知意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

  準確地說,她注意到的是陸子野。

  因為整個席間,也就他笑得最大聲。

  她目光隨意一掃,隨後才落到顧長安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前些日子,她已經從家裡人口中聽過不少關於顧長安的事。

  京城來的,顧相之子,也是祖父新收的學生。

  尤其那首《淮安》,如今在吉安已經傳開了。

  她其實也讀過,只是沒想到,能寫出「何處葬荒丘」的少年,居然比想像中安靜許多。

  月色漸漸升了起來。

  庭院裡的燈火映著長廊,酒意也慢慢醞釀開。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席間忽然開始談起中秋詩詞。

  有人提起前朝名篇有人搖頭晃腦背《水調歌頭》。

  還有幾個年輕些的裴家子弟,已經開始爭論「中秋第一詞」究竟該算哪一首。

  「自然是南山居士。」

  「未必,我倒覺得前朝那首《望月懷遠》更有氣象。」

  「你懂什麼,那是詩,不是詞!」

  一群人爭得熱鬧。

  陸子野最喜歡這種場面,當場拍桌。

  「爭有什麼意思?誰厲害,誰現寫一首不就完了?」


  旁邊頓時有人笑罵:「那你先寫一個?」

  「我寫就我寫!」

  陸子野酒勁上來,當真抓起筷子敲著酒杯,搖頭晃腦憋了半天。

  最後憋出一句:

  「明月掛天上——」

  話還沒說完,滿桌已經笑成一片。

  「下一句呢?」

  「沒了!」

  頓時一陣哄堂大笑,連裴敬之都忍不住搖頭失笑,氣氛一下徹底鬆快下來。

  而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忽然笑著提了一句:

  「說起來,顧兄那首《淮安》,如今可是在吉安傳遍了。」

  「是啊。」

  「既然今日中秋,顧兄不如也來一首?」

  此話一出,席間不少目光頓時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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