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醉仙樓門前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昨日那道新菜雖然尚未正式推出,但後廚已經開始連夜準備,只等今日將最後幾處細節完善,便能正式掛牌。
顧長安倒是樂得輕鬆。
吃過早飯後,他便準備離開醉仙樓。
休沐只有兩日,今日總該回裴宅了。
就在他走出酒樓時,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來。
趕車的人身材魁梧,一眼便能認出來,正是趙橫。
馬車剛停穩,車簾便被一隻纖細的小手掀開。
下一刻,穿著淡綠色襦裙的小翠便跳了下來。
她剛一落地,便四下張望,等看到顧長安站在酒樓門口時,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
「少爺!」
一路小跑來到顧長安面前,小翠拍了拍胸口道:「可算找到您了。」
顧長安笑道:「怎麼了?我不過一夜沒回去,至於這麼著急嗎?」
趙橫也已經把馬車趕到近前,黑著臉道:「昨日休沐,都以為您傍晚便會回來,結果一直等到天黑,都沒見您的人影。」
小翠在一旁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是啊,所以一大早我就讓趙叔帶我來找你了,我們先去了縣學,問了才知道您昨日跟沈公子一起出來了。」
顧長安這才反應過來,不由有些失笑。
昨日先是在醉仙樓吃飯,後來又去了後廚研究新菜。
等忙完這些,天色已經不早,沈萬金又執意留他住了一晚。
「倒是我的不是。」
顧長安笑道:「讓你們白跑一趟了。」
趙橫擺了擺手:「找到少爺便好。」
就在這時,小翠已經開始圍著顧長安轉圈。
「少爺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
「有沒有餓著?最近睡得好不好?我怎麼瞅著好像瘦了很多」
顧長安哭笑不得道:「你在人家酒樓門口問我有沒有餓著,這要是讓沈兄聽到可就說不清了。」
小翠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擔心嘛。」
說著,她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少爺,前兩天來福叔來了,還到裴府探望我們了。」
顧長安微微一怔道:「來福叔?」
「嗯。」小翠點點頭道:「他好像是來永寧縣裡買藥材的。」
趙橫也點頭接過話:「他說顧家村最近有幾個老人身體不太好,所以過來抓些藥。」
「臨走的時候,還提了一句,說顧老族長前陣子染了風寒,一直沒好利索,不過郎中說沒什麼大礙,只是年紀大了,需要靜養。」
顧長安臉上的笑意忽然微微一滯,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知道自己中了案首後,滿臉激動的老人,頓時一陣慚愧。
說起來,院試放榜之後,自己竟一直沒有回過顧家村。
準確地說,自從離開顧家村去參加府試之後,便再沒有回去過。
這幾個月來,縣試、府試、院試,一件接著一件。
放榜之後,又忙著到縣學上課,竟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想到這裡,顧長安不由沉默了下來。
小翠眨了眨眼:「少爺?」
顧長安回過神來,輕輕笑了笑。
「小翠,帶錢了嗎?」
小翠一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然後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了厚厚的一疊銀票。
醉仙樓夥計:……
路人:……
顧長安:……
小翠卻像沒意識到一樣:「我帶了三千兩,少爺你要買什麼嗎?夠不夠啊?」
顧長安哭笑不得道:「小翠,你出門帶這麼錢,不怕被人惦記嗎?」
小翠卻理所當然道:「怕什麼,有趙大叔在。」
趙橫也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道:「沒錯,我有刀。」
顧長安哈哈一笑,連忙道:「行行行,收起來吧,我們去買點東西。」
接著,又補充道:「今日便不回裴府了,咱們去一趟顧家村。」
趙橫沒有多問,當即應了一聲。
「好。」
……
跟沈家父子告別後,顧長安帶著兩人去買禮物。
主要挑了一些藥材,糧食,布匹之類的東西,零零散散的,居然堆了小半車。
如今正值八月,天氣正好炎熱,顧長安索性坐在了趙橫旁邊,一來可以吹吹風,二來也能欣賞沿路風景。
從永寧縣到清江縣並不算遠,一路官道平坦。
午時剛過,馬車便已經駛入了清江縣地界。
越往前走,道路便越熟悉。
顧長安看著道路兩旁的田野。
盛夏時節。田間已經是一片青翠,偶爾還能看見幾個孩童挽著褲腿,在水溝里摸魚抓蝦,笑聲順著風傳出很遠。
小翠趴在車窗邊,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少爺,前面是不是快到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道:「嗯,快了。」
又過了一炷香工夫,前方已經隱隱能夠看見顧家村的輪廓。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依舊立在那裡,樹下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圍在一起玩石子。
忽然,其中一個孩子抬起頭,看見了遠遠駛來的馬車。
他先是一愣,隨後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趕車的是趙橫,又隱約看見車裡坐著那個熟悉的白衣少年時。
整個人忽然跳了起來,扯著嗓子便朝村里喊去。
「回來了——」
「長安哥回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頓時驚動了整個村口。
另外幾個孩子也紛紛站起身來。
等認出馬車之後,一個個撒腿便往村里跑。
「長安哥回來啦!」
「小三元回來啦!」
「快告訴族長爺爺!長安哥回村啦——」
一時間,原本寧靜的顧家村,一下子活了過來。
顧長平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村口傳來的喊聲,手裡的斧頭微微一頓。
"長安哥回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斧頭,拍拍身上的木屑,朝著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