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了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衝鋒,劉長林才特意讓寧遠傳話。
因為劉長林早就看出來了,寧遠和他走的比較近。
寧遠傳話的可信度,遠遠超越吳春林。
良久,王煉開口打破沉默,「寧遠,你怎麼看?」
寧遠依舊背對著王煉站在窗前,俯瞰著外邊城市建築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岩台市當年的發展速度碾壓全省,而我們漢東省本就在省域經濟之中整體領先。」
「如果劉省長沒有誆我,那麼霍爾財團的項目對接落地之後,無論是落在那個城市,都會催動該城成為漢東省的經濟發展新引擎。」
「而如果這些項目落地岩台市,那麼本就一騎絕塵的岩台市必將是如虎添翼。」
說到此處,寧遠這才回過頭來看著王煉,「一旦岩台市的經濟增長來到一定程度,那麼就很有可能被財政部和中央部委等多部門關注,屆時……所有參與岩台市建設的主官,都將在履歷上增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王書記」
寧遠三步並作兩步走回桌前,雙手抓著桌沿宛若匍匐的猛獸,眼底都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瘋狂,「王書記,你說劉省長一旦藉此沖關成功,屆時您……是不是也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來到仕途的中位鍵?」
副部更進一步,那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雖然漢東不只有沙瑞金和劉長林是正部級存在,但權力卻往往只掌握在這兩人手中。
王煉如若能在執政一線晉升此位,哪怕只是半步正部,哪怕只是正部中的吊車尾,也將成為漢東省名副其實的第三人!
原本三號位高育良,也要乖乖俯首。
這可是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帶不來的殊榮。
最關鍵的是王煉才五十歲,身強力壯,正在奮鬥的大好年紀。
如果在這個時候晉升關鍵位置,那未來王煉什麼都不做,只要不犯什麼原則性過錯,那麼都很有可能會在五年內順位接手二號位,乃至一號位!
甚至不排除不用等沙瑞金這些人挪位置,就可以調任其他省份,直接以省二級別正式開啟自己的沖關之旅!
想一想,幾個月前的王煉還是正廳級,還卡在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進不去。
而未來用不了幾年時間,王煉很有可能都要成為劉長林這種級別的恐怖存在了,寧遠就呼吸有些急促。
漢東省這些年來高位基本上都被漢大幫秘書幫以及曾經的趙家幫滲透。
岩台市幾乎沒有能爬上去的幹部。
而今日,岩台市這位嚴父將給漢東政壇,送上一份兒厚禮!
當岩台市逐漸對標甚至取締京州市,以及呂州市的時候,岩台市將成為漢東省優秀幹部的培育基地!
岩台市,將成為漢東省真正意義上的帶頭大哥。
一想到這些,此刻的寧遠甚至隱隱有些後悔。
如果自己依舊留在岩台市,是不是也能坐在這風口之上,成為跟隨岩台市一榮俱榮的時代弄潮兒,站在那潮頭之上,風光無限,未來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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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寧遠的大膽分析,王煉並未潑冷水。
當然也沒有表示贊同。
劉長林拉攏之意已經很明確了,強調會幫岩台市,這就是劉長林給出的明確信號。
王煉如果選擇按照劉長林的計劃來執行,大概率是可以拿下這個考察團的。
因為王煉對岩台市,也對自己有信心。
但是問題在於劉長林此刻力保他,那是因為他的價值越來越凸顯了出來。
可萬一劉長林沖關之後,和趙立春一樣玩一手髒的呢?
或者在劉長林沖關的關鍵時刻,劉長林和沙瑞金媾和呢?
人性這東西,從來都禁不住考驗。
王煉也不是劉長林的爹,更不是劉長林的手足,劉長林這些年來幫他僅僅只是因為在維護他自己的利益。
並非單純看好王煉。
所以,這機會無限,風險也無限啊。
劉長林讓他不要被巡查組影響,那就意味著他要將所有精力全部撲到經濟發展的政績上去,後果就是有可能會留下把柄和疏漏。
萬一劉長林關鍵時刻捅他一刀,那就是絕殺之局!
當岩台市經濟發展進入上級關注,所有主要執政官都將被重點關注。
相應的成績,也會被按勞分配。
可如果 自己關鍵時刻被踩一腳,那這些地方發展的成績,都將……全部被劉長林收入囊中!
正因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兇險,所以王煉才屢次無視劉長林的示好和橄欖枝。
「寧遠。」
「你開心的有些過頭了,岩台市畢竟不是漢東省,岩台市的單一經濟騰飛,哪怕吊打那些直轄市,那也終究只是漢東省省域經濟之中的一份子。」
「所以,岩台市提供的成績,可不足以同時推動劉長林衝擊化龍關、以及推動我更進一步啊。」
王煉一開口,寧遠就猛地一顫,有些不敢置信的盯著王煉,「王煉書記,你的意思是你有可能被獻祭?」
王煉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鍾家在朝歌話語權不小,趙立春也未必喜歡劉長林和他同處一境,還有田國富、沙瑞金這些人在上邊未必就沒資源, 劉長林會不會將羊養肥了再宰,換取某些籌碼,誰又說得准?」
寧遠頓時更覺細思極恐。
他也是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給砸暈了,所有有些上頭了。
可當王煉更加縝密的分析一出來,他才覺得好像這像是個局。
王煉能不能上去,或者說能不能被卸磨殺驢,似乎全看劉長林的個人道德和素質。
除此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東西來限制對方。
寧遠在王煉辦公室待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才有些魂不守舍的離開。
呂梁看見寧遠便急忙快步跟上,可任憑呂梁說什麼,寧遠都一聲不吭,臉色奇差,和來的時候春風滿面的樣子比較,簡直判若兩人。
直到呂梁厚著臉皮上了寧遠的車,車輛都上了高速,離開了岩台市之後,寧遠這才喃喃道:「呂梁同志,你我大難臨頭了!」
「啊?」
「什麼意思啊寧省長?」
「是不是沙瑞——有人又要搞王書記了?」
對呂梁而言,能讓寧遠和他同時大難臨頭的,似乎只有王煉出事。
畢竟他和寧遠都和王煉的關係非同一般。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面對他的最壞猜測,寧遠竟點了點頭,「王書記為了保你,推你上位,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侯亮平可是鍾家贅婿,所以……上邊可能有人盯上王書記了!」
「還有,為了你的事情,王書記可將田國富以及沙書記都得罪死了,這麼多域外天神……王書記怕是要遭不住了!」
呂梁想裝傻,畢竟這人情太大了。
可他偏偏聽得懂這些言外之意和點到為止。
他畢竟剛在王煉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過,有事兒會真上,會萬死不辭,所以此刻絕對是不能變臉的。
為了人格,也為了自己能跟著殺出一條康莊大道。
呂梁當即嚴肅道:「寧省長,這些太高深的東西我了解有限,而且也接觸不到這些級別的大佬,您就告訴我,以我目前的境界能做什麼?」
寧遠輕輕嘆了口氣,看了呂梁半天。
張了張嘴,卻最後搖頭道:「算了,你連參賽資格都沒有,還是靜等天命,為自己祈禱自求多福吧。」
「別介啊寧省長!」
「我才剛晉升反貪局局長,我還年輕還有上升空間的!」
「您就讓我出出力吧,就算我幫不到大忙,我也可以盡我所能啊!」
「哪怕是最終我們都完了,起碼我也算是背水一戰過了。」
「也算是我報答過王書記了!」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啊,您別讓我帶著遺憾落幕啊!」
見呂梁字字珠璣,言之鑿鑿,可謂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的。
寧遠最後還是被其誠意打動,「丁義珍案件直指祁同偉與李達康,而祁同偉背後又是高育良,要是能順著丁義珍案件調查到秘書幫和漢大幫頭上,將這些馬蜂窩一個接一個的全部捅了,估計……才有一線生機啊。」
「只是可惜了,你前邊說丁義珍案件基本調查無望了,可惜啊可惜,天絕人路啊。」
看著寧遠搖頭晃腦,自怨自艾,似乎已經放棄掙扎的認命悲觀樣子,呂梁一咬牙道:「寧省長,不可惜!丁義珍案件還沒徹底結束,我回去就接著繼續查!」
「我算是徹底看出來了,搞不死這些人,揪出來這些害群之馬,我們遲早被他們滅口!」
「正邪不兩立,既然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那我也不管什麼未來了,也不管是否得罪什麼人了,更不管其中牽連秘書幫還是漢大幫趙家幫沙家幫的,我一定一查到底!」
「哪怕,將天捅個窟窿!」
「都不講武德,那就都別玩了!都一塊兒下水!」
寧遠偷著掐了自己一把,頓時雙眼之中霧氣升騰,都『感動』的快流淚了,「呂梁同志,王書記和我沒看錯你啊!」
「不懼黑暗,無畏邪惡!」
「吾友呂梁,有進部之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