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縣委大院，華東升準備去給爺爺買土特產，結果接到父親華自新的電話，父親讓他中午回家，要跟他談事情，而且語氣很嚴肅。
中午的時候，華東升在家裡等到了父親華自新。
華自新進門後，冷著臉問道：「方書記跟我說，你向她推薦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大隊副隊長王彪，擔任縣公安局局長？」
「是的。」
華東升點頭。
華自新眉頭一挑說道：「還沒正式工作，就學會利用關係幫人跑官了？」
「爸，這是推薦，不是跑官。」華東升解釋。
「少給我玩文字遊戲，官場之中的舉薦，不都是跑官要官嗎？」
華自新沒好氣道：「如果方芸沒有猜到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齊國鈞和市委書記吳波身前的大紅人，你覺得你推薦有用嗎？」
「爸，這世上沒有如果。」
華東升迎上父親嚴厲的目光，說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承認，我推薦王彪有私心，他跟我走得近，我倆關係不錯。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整個聯合調查組，王彪是唯一敢跟著我把市長陳勇拉下馬的人。
他心中有正義，有人民，他的能力能勝任局長的崗位。讓他出任安山縣公安局局長，可以造福安山人民。所以，我不介意利用關係幫他！」
華自新沉默了。
作為縣公安局刑偵隊長，他不但知道王彪，也跟王彪打過交道，知道王彪的為人和能力，也認為王彪當局長沒問題。
他真正在意的是，兒子利用關係為王彪跑官這件事情本身，擔心兒子因為身份的改變，走上歪路！
「爸，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擔心，我因為自己的身世變化，對自己沒有清醒認識，不能腳踏實地，只想通過關係走捷徑。」
華東升正色道：「放心，你兒子不是那樣的人。關係人脈是官場第一生產力，我肯定會用，但不會亂用。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有分寸。」
「東升，是我多慮了。」
耳畔響起兒子的話，想到齊國鈞跟自己所說的一切，華自新消除了心中的擔憂，然後說道：「你這次在市委聯合調查組實習表現非常好，齊國鈞給你爺爺也說了相關事情。
你的表現，肯定勾起了你爺爺的好奇，他應該很想跟你見面，我去不去都不影響，所以，我這次就不去了。」
「爸……」
華東升臉色一變，他當初提出讓父親跟著去，充當自己和爺爺之間的紐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讓父親跟爺爺冰釋前嫌。
「東升，我和你不一樣。如果我出現在京城，走進玉泉山，被有心人看到，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京城。你爺爺在漢東的棋還沒下完，我的出現會影響這盤棋局。」
華自新打斷華東升的話，說出其中緣由，「而且，我還沒有做好跟他見面的準備。」
「好吧。」
聽父親這麼說，華東升只好作罷。
因為，他很清楚，父親要跟爺爺和解，必須先解開心結，從當年那件事情的陰影中走出來。
華自新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又說道：「我晚上有飯局，回來會很晚，喊你回來，除了問你關於王彪的事情，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你爺爺不止我一個兒子，他跟第二任妻子，有三個孩子。」
華自新一邊抽菸，一邊開口，煙霧環繞在他的臉龐，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複雜，「我說這句話，是想提醒你兩件事。
第一，你爺爺願意認你，讓你進華家的門，他的妻子兒女可不一定。
因為，一個家族的資源是有限的，哪怕是至親，也不希望自己的資源被瓜分，除非能撐得起整個家族的榮耀，代表整個家族的利益！
何況華家有些特殊？
說難聽點，屁股決定腦袋，你想讓他們一開始接納你，對你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有心理準備，同時想好怎麼跟他們相處。
第二，你爺爺認你是一回事，在仕途上支持你是另外一回事。尤其，你是華家年輕一代唯一的男丁。
以他的身份，如果全力支持你，意義非比尋常。到時候，你代表的就不光是你自己了，而是整個華家，甚至還包括華家那些盟友。
這對你爺爺而言，不是一個輕易能夠做出的決定，他需要權衡利弊，考慮各方的利益訴求。
而且，你爺爺支持你的力度有多大，不是你靠血緣就能決定的，需要你靠自己的實力去爭取！」
「爸，你說的我都懂。正因為我懂，我在市委聯合調查組期間，看出爺爺的棋局後，躬身入局，將張志剛逼入絕境，逼得張志剛與我玉石俱焚，順利把火燒到了省委，助齊叔一臂之力！」
華東升苦笑。
華自新一臉震驚：「東升，齊國鈞跟我說這件事情，我還以為是碰巧，結果是你故意的？你說你看出了你爺爺的棋局，那你看出了什麼？」
「爺爺想以你被栽贓陷害一事，在漢東布局，助力齊叔在漢東打開局面，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等到關鍵時刻一錘定音！」
華東升緩緩開口，字字珠璣。
華自新驚得差點丟掉手中的香菸，一臉難以置信，只覺得兒子突然之間陌生得讓他都看不透了！
他能看穿華家老人的棋局，是因為他從小被特殊環境薰陶，有很強的政治敏銳性，知道京城各家的關係，也在關注目前的局勢。
但兒子從小在小縣城長大，從來沒有接觸過政治方面的事物，更不可能知道上層的事情，怎麼可能懂這些？
「爸，我也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就在華自新被震翻在場的時候，華東升開口打破詭異的沉默，「今天，我沒有以華家為榮；未來，華家會以你為榮！
因為，哪怕曾經那個京城大院的孩子王，放棄了華家的光環，成為了一個普通老百姓，但他培養出來的兒子，依然可以吊打京城那些權貴子弟，讓華家繼續榮耀！」
華東升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如山！
華自新渾身一震，握著香菸的右手微微一哆嗦，雙眼不知是被煙燻了，還是什麼原因，微微有些泛紅。
他紅著眼，看著對面豪氣沖天的兒子，不知道兒子的底氣來自於哪裡，但他能夠感覺到，自從自己這次出事後，兒子像是變了一個人！
矯情只有三秒鐘，華自新很快掐滅香菸，恢復了以往那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愧是我兒子，有我當年的風範。既然你把牛逼吹得這麼響，那我就等著你功成名就後，回京城吹牛逼！」
「好！」
華東升鄭重點頭。
剛才那番話，既是對父親的承諾，也是他在心中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