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沉默了。
周武並非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只是往日裡囂張習慣了,身上的黑道大哥味道太重了,幾乎不把下面人當人看!
雖然他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認為華東升沒有能量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掃掉漢鼎集團的場子,讓公安局對他立案偵查,但他通過華東升的回答,知道這一切都是華東升的傑作!
這一切,帶給了他不小的震撼!
而在短暫的震撼過後,周武沒有歇斯底里的狂怒,而是想到了哥哥周文之前的叮囑。
當時的他,認為周文把華東升看得太過牛逼了,現在的他,突然覺得對面的年輕人有些深不可測。
同時,他也很清楚,既然自己現在被立案偵查了,那麼當務之急要做的是,怎樣解決眼前的危機,而不是跟華東升逞口舌之利!
「我沒說過這話,王富利栽贓陷害我!」
周武搞清楚形勢後,主動開始解釋了,態度也變得溫和了,話里的含媽量少了,但拒不承認相關事實。
這也是周文之前就叮囑過他的。
而且,周文還叮囑過他,讓他暫停那些灰色產業,他太自以為是,沒有聽勸,導致漢鼎集團的場子被一鍋端了,自己也被立案偵查了!
現在,他像是虔誠的教徒一樣,把周文的話當成了聖經,同時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周文身上!
「你確定是栽贓陷害?」
華東升戲謔一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省委魏書記的公子魏河吧?」
沒有回答。
周武的眉目之間充斥著震驚,瞳孔也是微微放大,那感覺仿佛在問:他怎麼知道是魏河?
既然他知道魏河是幕後主使,還敢這麼做?
他到底哪來的底氣?!
震驚的不光是周武,就連一旁的何剛也是一樣。
因為,聽華東升的語氣,按照華東升的行事風格,何剛意識到,華東升這是連魏河都不打算放過!
哪怕何剛知道華東升有市委書記吳波的鼎力支持,判斷華東升跟省長關係非比尋常,也被驚得不輕!
畢竟,那是省委3號人物的公子哥!
動魏河,等於觸碰魏自立的逆鱗,魏自立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
一旦魏自立掀桌子的話,不要說市委書記吳波,哪怕是省長齊國鈞都得掂量一下!
畢竟,魏自立是身兼兩個職務、含權量極高的省委3號,而且還是漢東幫的旗幟,在漢東紮根十幾年,根深蒂固,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撼動的!
難道是省長齊國鈞,因為女兒被魏河騷擾,要打掉以周文、周武為首的涉黑組織團伙,讓有利益捆綁的魏河也被法律審判?
震驚之餘,何剛忍不住在心中暗想。
與此同時,華東升起身離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得罪的權貴子弟只有兩個。
一個是魏自立的兒子魏河,還有一個就是京城楊家的楊志才。
在他看來,周武這種檔次,不可能接觸到楊志才,那只有魏河了。
而周武剛才的反應,印證了華東升的判斷——魏河對京城的事情耿耿於懷,想要對自己動手!
這讓他慶幸自己先下手為強,同時決定要加快「火葬場計劃」的進度,確保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何剛見華東升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離開審訊室,來到了刑偵支隊二大隊隊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刑偵支隊長張劍和二大隊隊長方偉都在,兩人第一時間起身迎接了華東升和何剛。
「何局、張支隊、方隊長,通過剛才和周武交談,基本可以確定,周武對他哥哥周文抱有幻想,想要讓他招供,難度很大。」
握手寒暄過後,華東升坐在沙發上,率先說道:「所以,我建議,先從周武那些手下入手,儘快撬開他們的嘴巴。
他們中有不少人都跟了周武很多年,不但知道周武的事情,也知道周文的事情。」
話音落下,華東升拿起一次性紙杯,喝了口茶。
聽到華東升的話,刑偵支隊長張劍和二大隊隊長方偉,對視一眼,均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華專員這是要連周文一起辦?
何剛已經平靜了下來,附和說道:「張支隊、方隊長,華專員是市委特派員,代表市委督導周武的案子。我們市局要嚴格落實市委的工作指示,刑偵支隊要加快推進調查和審訊工作,必須把這起案件辦成鐵案!」
「是,何局!」
張劍和方偉兩人立刻起身,敬禮領命。
華東升不再多說,起身離開,何剛陪同,張劍和方偉將兩人送到了辦公樓下。
「東升,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是回酒店,還是回家?」
何剛讓張劍和方偉兩人回去抓緊工作,然後沖華東升問道。
華東升正要開口,突然看到一輛奔馳轎車駛入了刑偵支隊二大隊的院子。
那輛奔馳轎車,對華東升並不陌生,漢A88888的車牌,格外顯眼,是周文的座駕!
看到這一幕,華東升若有所思:「何局,咱們先不著急走,看看他想幹什麼。」
「好。」
何剛點了點頭,他也認出了周文的座駕。
旋即,在華東升和何剛的注視下,奔馳轎車在院子裡停了下來,周文帶著一名佩戴眼鏡、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車中走了下來。
「何局,華專員,你們好。」
周文主動迎上華東升和何剛兩人,說明來意,「我聽說,刑偵支隊把我弟弟抓了,帶律師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話音落下,周文給身後的律師使了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獨自前往二大隊的辦公樓。
華東升笑著說:「周總的消息很靈通啊?」
「呵呵,華專員說笑了,真要消息靈通的話,也不會親自跑一趟了,直接打電話了。」
周文同樣面帶笑容,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弟弟的安危,同時看了何剛一眼。
何剛知道周文什麼意思,但選擇裝傻充愣沉默。
周文見狀,知道何剛不是話事人,只是執行者,便再次看向華東升:「華專員,耽誤你幾分鐘,單獨聊兩句?」
「可以。」
華東升點頭,然後對何剛說道:「何局,您上車等我幾分鐘。」
「好。」
何剛意識到周文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想提醒華東升,但見華東升答應了周文,便不再多說。
「華專員,你研究生畢業前,到濟州市委辦實習,借調了濟州市委聯合調查組,在調查組的工作中大放異彩。現在,你還沒正式上崗,又被濟州市委予以重任,擔任市委特派員,連何局長都要聽從你的指示,真是讓人開眼界了!」
當何剛走遠後,周文意有所指地感嘆道。
華東升淡淡道:「周總,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說的信息,但信息不準確,我是來配合何局和市局工作的。」
「這樣啊。」
周文也不拆穿華東升,而是話題一轉,問道:「華專員,我們除了第一次在京城見面有些誤會之外,既沒有交集,也無冤無仇,對吧?」
「你想說什麼?」華東升不動聲色。
周文也不掩飾,開門見山,目光死死地盯著華東升:「華專員,魏書記親自去找齊省長,消除了京城的誤會,你為什麼要盯著我和我弟弟不放呢?」
「周總,我也想知道,既然誤會解除了,你們為什麼不放過我呢?」華東升不答反問。
周文的瞳孔放大,心中瞬間浮現了好幾個念頭,最後笑著說道:「華專員,看樣子,我們都誤判了對方。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我們雙方消除誤會,握手言和,給我弟弟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周總,你確實誤會了。你弟弟涉嫌違法經營高利貸、開設賭場,組織婦女賣淫等犯罪,就算我願意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法律也不允許,濟州的老百姓也不答應!」
華東升旗幟鮮明地表明態度。
「這樣啊,謝謝華專員提醒。」
周文微微眯眼,但臉上依然掛著令人膽寒的笑容,「那我也提醒你一件事。」
「周總請說。」
「華專員,你小學的時候,應該學過小馬過河的故事。漢河的水很深,深到連老牛都不敢過河,一匹小馬駒不知天高地厚過河,肯定會被淹死!」周文富有深意地說道。
「周總,既然你不裝了,那我也不演了。」
華東升面色平靜,直接應戰,「漢河,我過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