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文被捕後,魏自立第一時間收到了信息。
這個信息,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
因為,如果周文在抓捕行動中被警方擊斃,或者畏罪自殺,那可以最大程度地減輕對魏自立、魏河父子的影響。
收到信息後的魏自立,在套房的客廳里,沉默著抽了一根煙,然後率先撥通了兒子魏河的電話。
「爸,我聽說周文被捕了,我們怎麼辦?」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中傳出了魏河急切的聲音,他已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周文被捕的消息。
魏自立沉聲道:「你去自首。」
「什……什麼?」
魏河聽到父親的話,驚得直接站了起來,「爸,為什麼要自首?就算周文被捕了,他背後還有張鑫。您和張家同時發力,難道保不住他嗎?就算保不住他,您也可以保住我啊!」
「你不用指望張家了,張家不會保周文,而且已經和我劃清界限了。我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怎麼保你?」
魏自立語氣複雜。
他幫周文擺平很多事情,除了因為兒子和周文有利益捆綁之外,也是看中周文和張鑫的關係,希望繼續和老領導維持良好的關係,從而更進一步,沒想到最終會落得牆倒眾人推的悲慘下場。
「爸,就算周文派人暗殺那個華東升,也不至於嚴重到現在這個地步吧?」
魏河的心中充滿了不甘,同時還有不解!
魏自立怒道:「你還有臉提華東升?如果不是你讓周文去教訓華東升,怎麼會搞出這麼大的事情?」
「爸,那個華東升就是一個省選調生啊……」
魏河還是不理解,一個選調生再牛逼,也不至於讓他父親和張鑫束手無策啊!
然而——
這一次,不等他把話說完,魏自立便冷聲打斷了:「你覺得,一個敢當面羞辱我的選調生,是普通的選調生嗎?」
「???」
這一次,魏河愣住了。
他無法想像,華東升到底憑藉什麼,敢當面羞辱自己的父親!
「馬上去自首,我現在就返回省城,去找蘇文交代問題!」
仿佛為了回應魏河似的,魏自立再次開口。
事到如今,他已窮途末路,只能讓兒子去自首。
噗通!
回應魏自立的是一聲悶響。
魏河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魏自立無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掛斷電話,起身讓秘書通知司機,返回省城。
一個多小時後。
掛著漢A00003號車牌的奧迪A6L,駛入了省委家屬院,但沒有停在省委家屬院3號小樓門口,而是停在了1號小樓門口。
魏自立連住處都沒有回,直接來找蘇文了。
蘇文的秘書,將魏自立請進了1號小樓,然後輕車熟路地給蘇文和魏自立兩人泡了茶,便來到了院外,讓兩位領導交談。
「蘇書記,我今天來找你,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想向你和省委匯報我個人的問題。」
魏自立喝了口茶,語氣複雜地說明來意。
「自立同志,既然談個人問題,那我們去書房吧。」
聽到魏自立的話,蘇文只覺得在情理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按照目前的局面,魏自立主動向組織交代問題,是最佳選擇,但蘇文沒有想到,魏自立會這麼快做出決定。
很快,兩人來到書房。
蘇文沒有再陪魏自立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而是坐在書桌前,打開了自己開會專用的筆記本,問道:「自立同志,你說吧。」
「蘇書記,我在回省城之前,給我兒子魏河打了一個電話,了解確認了一些情況。魏河確實參與了漢東能源投資集團的一些生意項目,並且擅自打著我的旗號找相關部門辦理審批手續,涉嫌違法犯罪。我已經讓魏河去向公安機關主動自首了!」
魏自立點著一支煙,一邊吸菸,一邊語氣低沉地說道:「我沒有管好自己的子女,讓魏河利用我的職務便利牟利,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向你和省委檢討……」
「自立同志,你剛才說的問題,我都記下了。」
當蘇文記錄下魏自立所說的每一句話後,主動問道:「我向你確認一下,你在今天之前,確定不知道你兒子魏河違法犯罪的事跡?你帶督導組去濟州,確定不是為了插手干預周文、周武兄弟兩人的案子?」
沒有回答。
魏自立吐了一口煙,神情複雜地看著蘇文。
對於魏自立這種級別的幹部來說,政治敏銳性太強了,一句話就能聽出蘇文的意思!
蘇文也不遮掩,繼續說道:「自立同志,既然你已經決定向組織交代問題,那我建議你,把所有情況如實向我和省委匯報清楚。如果問題比較嚴重的話,主動向中紀委交代相關問題。」
「好的,蘇書記。」
眼看蘇文直接表態了,魏自立心中雖然惱怒,但也能接受。
畢竟,牆倒眾人推是官場慣例,就連他的老領導都跟他劃清界限了,何況蘇文這個所謂的盟友?
話音落下,魏自立掐滅香菸,開始組織語言交代問題。
蘇文一邊記錄,一邊暗自決定,要儘快去一趟京城,跟老領導見一面!
因為,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魏自立落馬已經板上釘釘,漢東將迎來權力大洗牌,齊國鈞肯定會有所動作!
一旦魏自立落馬,齊國鈞在漢東的威望將會巨大提升。
在這種情形下,如果讓齊國鈞那邊的人爭取到省委副書記的位置,那對他而言,就是此消彼長的結果。
到時候,他想要壓制齊國鈞就很難了!
另外一邊,齊國鈞也得知了魏自立去找蘇文的消息,並且判斷出魏自立是去找蘇文交代問題的。
因為,他對濟州那邊的情況了如指掌,甚至知道華東升跟周文的交談內容,認為魏自立已經無路可走!
於是,齊國鈞撥通了華遠山的電話,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華遠山,重點提到了華東升所做的一切。
說到最後,齊國鈞主動致歉:「對不起,華叔,東升以身涉險這件事情,主要問題在於我,是我疏忽了。」
「國鈞,東升沒出事,你自責什麼?何況,根據你所說的情況來看,東升以身試險,看似危險,實際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華遠山語氣複雜,既高興又擔憂。
齊國鈞察覺到了華遠山語氣的異常,心如明鏡,猶豫了下說道:「華叔,我覺得,東升這個孩子心氣高,跟成長環境有關,未必就是壞事。」
「心氣高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成事,也可以壞事。有你在漢東看著,還有海峰盯著,我倒是不擔心這一點。
但是,無論是安山案件,還是周文、周武的案件,東升都有些太過鋒芒畢露,甚至做了他所處位置不該做的事情。
無論做人還是為官,都必須要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和清晰的定位。
關於這一點,你回頭找個機會提醒一下他。
另外,你可以利用這次的事情,在他下一步的磨礪上面花點心思,消除一些不利於他成長的影響。」
有著銀狐之稱的華遠山,並沒有因為孫子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能力而沖昏頭腦,而是非常冷靜清醒地看到了弊端,充分體現了事物擁有兩面性的哲學思想。
「好的,華叔。」
齊國鈞先是領命,然後開始幫自己大侄子說話了,「我覺得,東升在他這個年紀來說,已經非常優秀了。尤其是參考他的成長經歷來看,幾乎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而且,他在處理安山案和周文、周武案的問題上,初心是為了人民,這一點非常難得。」
「國鈞,這一點,你說得沒錯。人民大於天,東升能有這樣的初心,我很欣慰,也是我們華家的福氣!」
華遠山笑著回應。
身居高位的他很清楚,華東升想要走到最後,「海納百川」固然重要,但心中裝著人民更重要!
心中裝著人民,才能承載天下——這是高端局的核心!
通話結束後,華遠山罕見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了好幾分鐘。
最後,他做出決定,撥通了華自新的電話。
這個電話,他想打很久了,但一直忍著沒打。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中傳出了華自新那讓華遠山覺得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您好。」
「海濤,我是爸。」
華遠山主動說明自己身份,然後停頓了三秒鐘,見華自新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故作輕鬆地說道:「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不給我打電話是吧?性子倔得跟頭驢一樣,這麼多年了,也沒有一絲改變。」
「您現在日理萬機,怕影響您工作。」華自新找了個理由。
「得了,我還不了解你了?」
華遠山苦笑一聲,然後嘆了口氣,「海濤,對不起,當年是我錯了。謝謝你,幫我培養了一個好孫子。」
「當年的事情就不說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東升確實優秀,未來你不能虧欠他!」
華自新選擇和老父親冰釋前嫌,同時給老父親上眼藥。
「呵呵,能有這麼優秀的孫子,是我和華家的福氣,怎麼可能虧待他?」
華遠山心情大好,笑著回了一句,然後見華自新又不說話了,便輕聲說道:「海濤。」
「我在聽。」
「過年帶老婆孩子回來,爸想你了。」
「知道了,爸。」
華自新下意識做出回應,表情有些恍惚。
他的人生字典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爸這個字了。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再次回京城,會因為父憑子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