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畔響起王彪的話,李明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雖然他知道,華東升和王彪在市委聯合調查組共事過,私交關係不錯,而且王彪可能聽到了他和華東升的交談。
但他沒有想到,王彪在報出身份後說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什麼叫指導安山縣公安局辦案?
翻譯過來就是:你算什麼勾八,竟然敢教我做事?
這一切,讓李明心中怒火燃燒,像是要吞噬他的理智!
作為河城區區委書記,他和寧城區區委書記一樣,都是高配的副廳級,比其他縣(市)區書記高半級,而且很有希望更進一步,擔任市委常委。
這樣的身份,在濟州已經不能用權貴來形容了——他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挑釁過?
「王局長說笑了,我要是越俎代庖,指揮你這個安山縣公安局局長,方芸書記回頭不得在酒桌上讓我喝一瓶?」
儘管心中怒火滔天,但李明最終還是用意志和理智壓制了怒火,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現在還不是市委常委,根本管不到王彪頭上,而且有求於王彪,只能收起官架子。
而能屈能伸,擅長在爺爺和孫子之間無縫切換身份,是官場人的重要技能之一!
「李書記,你和我們方書記很熟啊?」
王彪笑了。
他知道,李明故意提到方芸,既是為了挽尊,也是為了向他施加壓力!
但他沒有感受到一絲壓力,反而覺得可笑!
你李明跟方書記的關係能有多好?
難道比我東升兄弟和方書記的關係還好?
東升兄弟給方書記打聲招呼,直接讓我破格提拔擔任安山縣公安局局長,你行嗎?
除非方書記是你媽!
「王局,我和你們方書記,經常一起開會吃飯,不熟都不行啊。」
李明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道:「王局,我剛才跟東升溝通過了。今晚打架鬥毆的事件,兩邊都是熟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就不要立案了,協調私了吧。」
顯然,事到如今,李明很清楚,想要以權壓人,給自己外甥出頭,讓張亮坐牢已經不現實了!
他現在只想息事寧人,避免外甥被送進去!
王彪心如明鏡,但壓根不給機會:「李書記,你可能有所不知,你外甥強烈要求立案處理!」
「王局,年輕人不懂事,你擔待一下。麻煩你給派出所說一聲,私了吧。」李明用求人的口吻說道。
王彪吐了一個煙圈,淡淡道:「李書記,我之前已經指示派出所,要充分尊重涉案者的意願,依法辦案。現在,你讓我出爾反爾,不太好吧?」
「王局,就當給我個面子?」
李明恨得牙癢,但還是忍著怒火。
王彪掐滅菸頭,給了李明一個靈魂拷問:「李書記,我跟你很熟嗎?」
「……」
李明沉默了兩秒鐘,差點砸掉了手機!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被王彪,隔空一個大逼斗,抽在了臉上!
隔空的大逼斗,沒有聲音,但卻將他身為河城區委書記的驕傲和尊嚴,抽得支離破碎!
自從他走上領導崗位後,還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事實上,除了華東升和王彪兩個奇葩,縣(市)區的幹部,也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地方越小,人情世故越嚴重,大家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則都會互相給面子,為日後的資源互換打下基礎。
畢竟,家家都有難念的經,人人都有求人的事!
李明在這邊差點氣得高血壓犯了,王彪則像是沒事人一樣,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了華東升。
華東升接過手機,笑著說道:「王哥,你這麼不給李明面子,就不怕他今後給你穿小鞋啊?」
「呵呵,我是方書記和何局的兵,李明想給我穿小鞋,也要看兩位領導願不願意!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被穿小鞋了,又能怎樣,大不了去鄉鎮派出所天天釣魚嘛!」
王彪嘿嘿一笑。
在安山,在濟州,沒有人比他更懂華東升!
華東升苦笑:「王哥,謝謝啊。」
「東升,我把你當兄弟,你跟我玩矯情?」
王彪笑著開了個玩笑,同時在心中暗暗思索,李明會先找何剛,還是方芸。
電話那頭,李明也在斟酌這個問題。
最終,他先是把電話打給了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何剛。
雖然他和何剛的關係不咋地,平時見面也不多,而且何剛的級別比方芸高半級,但方芸那深不見底的背景,讓他有些發怵,不敢輕易打擾。
「不好意思,何市長,這麼晚打擾你。」
電話很快接通,李明率先開口,語氣中的熱情和尊重,隔著手機屏幕,都能讓何剛感受到。
「李書記,有事?」
何剛主動詢問。
他和李明只是點頭之交,李明這麼晚給他打電話,必然不是扯淡聊天,而且涉及公事的概率也極低,除非是涉及社會治安穩定的突發重大事件!
「何市長,是這樣的,我外甥今天在安山縣跟人起了衝突……」
李明將自己外甥石磊和人打架鬥毆的事情告訴了何剛,也提到了王彪和城關鎮派出所要立案處理的決定,但自始至終沒有提到華東升。
「李書記,按照你所說,你外甥打架鬥毆的事情,沒有致人重傷死亡,算是很小的治安案件,派出所處理就可以了,王彪同志沒必要親自指示處理啊?」
何剛一下就聽出了不對勁,提出了質疑。
因為,正常來講,遇到這種事情,就算李明要插手干預,也不會找他這個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而是會找下面人處理。
唯一的解釋是,李明在王彪那裡吃了閉門羹!
那他必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何市長,是這樣的。今晚跟我外甥發生衝突鬥毆的人,跟華東升是同學。華東升呢,可能找了王局,所以……」
李明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面子也掛不住了。
雖然華東升的組織關係在市委辦,但人事關係在區委,嚴格意義上來講是李明的屬下。
一個屬下,非但不聽他這個區委書記的話,反而把他架在火上烤,往死里燒,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這也是他一開始跟何剛說明情況時,故意隱瞞華東升參與的原因。
「李書記,這事恐怕不太好處理啊。我們市局對縣公安局更多的是業務指導,不插手具體事務——安山縣公安局主要接受安山縣委縣政府的領導!
而且,王彪同志,當初是安山縣縣委方書記親自要過去的——你要不給方書記打個電話問問?」
何剛先是委婉地表明態度,然後看似在解釋理由,實則在踢皮球!
「好的,何市長,謝謝啊!」
何剛一張嘴,李明就知道何剛放的是什麼屁,但他不爽只能憋著,而且還向何剛表示了感謝。
結束通話後,李明抽了根煙,用尼古丁麻醉了一下心中的怒氣,定了定神,然後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安山縣縣委書記方芸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李明照葫蘆畫瓢,向方芸說明了情況,以及自己的訴求,但同樣隱瞞了關於華東升的部分。
結果,方芸同樣感覺不對勁:「李書記,王彪同志怎麼會親自主導今晚打架鬥毆事件的調查處理?你跟他聯繫過嗎?」
「方書記,我跟王局聯繫了,他跟華東升在一起。今晚跟我外甥發生衝突的人,是華東升的同學。王局主導調查和處理,應該跟華東升有關係。」李明含糊其辭地說道。
方芸心中一動,問道:「哪個華東升?」
「安山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華自新的兒子。」
李明為了掩飾尷尬,用華自新點明華東升的身份。
哦,那沒事了。
方芸印證了自己的判斷,瞬間對整件事情毫無興趣。
眼看方芸沉默,李明硬著頭皮說道:「方書記,請你給王局打聲招呼,這事儘量私下解決。」
「李書記,不好意思啊,我們縣按照省政法委和市委工作指示,全力落實依法治國工作,我這個縣委書記也沒法干預公安機關依法辦案!」
方芸毫不客氣地拒絕。
雖然她不知道,華東升和李明之間有什麼矛盾,但讓她在這件事情上選擇支持華東升,還是李明。
但凡她猶豫一秒鐘,都是對華家嫡長孫的不尊重!
何況,她還想把師弟變成乾弟弟?
畫外音:這個干很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