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龐小龍乘車離開後,副鎮長姚強面色難看地來到了副書記兼紀委書記雲飛的辦公室。
「姚強鎮長,你的氣色看上去不太好啊,這兩天沒休息好?」雲飛起身迎接姚強,看到姚強臉色難看,開口問道。
「雲書記,我不是沒休息好,而是被氣的。」
姚強坐在雲飛對面的辦公椅上,直接開啟了吐槽模式,「我們推薦的施工單位,連參與競標的機會都沒有。中標施工單位的項目負責人,剛才去了王書記和華東升的辦公室,連照面都不跟我們打,簡直是一點也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啊!」
「姚強鎮長,抽根煙,消消氣。」
雲飛拿起桌上的黃盒芙蓉王香菸,抽出一支,遞給姚強,心中卻是感到有些意外。
姚強接過煙,拿出打火機,沒有給雲飛點菸,而是自己點著,狠狠吸了一口:「雲書記,你不生氣啊?」
「可能我們推薦的施工單位實力不強吧。」
雲飛吐出一口煙霧,沒有正面回答姚強的問題。
姚強氣笑了:「雲書記,那是施工能力強的問題嗎?那是有人想搞一言堂,吃獨食,連湯都不想讓我們喝啊!」
「姚強鎮長,你懷疑華東升受賄?」雲飛眼中精光一閃,看似很隨意,實則很刻意地問道。
姚強不假思索道:「雲書記,你覺得施工單位可能不送嗎?只是不送我們罷了!」
「……」
再次聽到姚強的驚天話語,雲飛沒有說話,而是深深看了姚強一眼,心想:你滿嘴漏風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談受賄,是不把我這個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當回事嗎?
短暫的沉默後,雲飛提醒道:「姚強同志,這種事情要講證據,如果沒有證據,可不敢亂說。」
「雲書記,我要是有確鑿證據,就去區紀委舉報了!」
或許是嫉妒心影響,或許是來到寧河鎮工作後憋屈壞了,姚強繼續口無遮攔,語不驚人死不休,「華東升,一個分管農業的副鎮長,僥倖當上了籌備組組長也就算了,成天擺出一副高姿態,連我們都不放在眼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鎮長呢!」
「姚強同志,華東升擔任籌備組組長,是黨委會的決議,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事已至此,雲飛可以確定姚強不像是演的,而是一個好大喜功、貪圖權勢和財富,又毫無城府的棒槌。
在這種情形下,哪怕他看得出來,姚強找他吐槽,是想聯合他抗衡華東升,但他沒有半點興趣。
誰會和一頭豬組隊呢?
話音落下,雲飛見姚強還想說什麼,便再次說道:「姚強同志,我手頭有一些工作要處理,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們改天再聊。」
「好的,雲書記,那你先忙。」
姚強起身離開,眉目之間有些不悅。
他已經把話擺在檯面上了,表現出了足夠的真誠,結果雲飛揣著明白裝糊塗,讓他很不爽。
雲飛察覺到了姚強的不滿,為了不讓姚強敵視自己,很客氣地將姚強送到了辦公室門口。
隨後,雲飛回到辦公桌前,屁股還沒坐熱,又有人來訪了。
這一次,來的客人,讓雲飛感到很意外。
華東升!
華東升拎著兩盒茶葉,進門後,微笑著問道:「雲書記,沒打擾你工作吧?」
「不打擾,東升鎮長請坐。」
雲飛從驚訝中回過神,連忙起身,邀請華東升入座,並且親自給華東升泡了一杯茶,陪著華東升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
「謝謝雲書記。」
華東升雙手接過一次性茶杯,然後笑著說道:「雲書記,我有同學在江海,給我送了一些龍井,我給你拿了兩盒,你嘗嘗,看看正不正宗。」
「東升鎮長,你這也太客氣了!」
雲飛客套地說著,心中卻是在犯嘀咕:華東升給我送茶葉,這是演的哪一出?
華東升看出了雲飛的疑惑,開始直奔主題:「雲書記,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解釋一件事。」
「東升鎮長,什麼事搞得這麼嚴肅?」
雲飛心中一動,意識到華東升要跟自己談推薦施工單位的事情,但如同之前面對姚強時一樣,選擇裝傻充愣。
華東升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道:「雲書記,經發辦主任鄭龍跟我匯報了,你推薦施工單位的事情。」
這一次,雲飛選擇了沉默,他想看看華東升要說什麼。
「雲書記,你心繫农業產業園區的工程建設工作,我本來應該大力支持,但因為兩個原因,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華東升深知語言藝術,把雲飛推薦施工單位撈錢,說成心系工程建設工作。
因為,他今天來找雲飛,是為了消除誤會,然後嘗試團結雲飛,統一戰線。
這也是鬥爭的精髓: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人對付共同的敵人!
雲飛眼前一亮,只覺得華東升會說話,嘆了口氣道:「東升鎮長,農業產業園項目工程量大、任務重、時間緊,我確實挺擔心項目能否按期完工的。正好,我對推薦的那家施工單位有所了解,就嘗試推薦了一下。」
「我明白,雲書記。」
華東升點頭,然後說道:「我剛才說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農業產業園項目的施工單位,已經被上面內定了!」
「上面內定了?」雲飛一愣。
「是的,雲書記,我壓根不知道金鼎建築集團,也不認識金鼎建築集團的人。」
華東升正色道:「但我查了一下農業產業園項目經理龐小龍的背景。他是濟州市鴻海建築工程有限公司老總龐大海的堂弟。而龐大海的公司曾經承接過多項河城區的工程項目!」
「這樣啊……」
雲飛心中一動,知道華東升沒有撒謊,但也沒有感到意外。
重大工程項目的施工單位,由上級領導打招呼內定,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反而是普遍現象。
否則的話,各地怎麼可能冒出那麼多包工頭暴發戶?
「雲書記,另外一個原因和李書記有關。」
華東升再次開口。
聽到李書記三個字,雲飛心頭一跳,沒敢接話,而是詫異地看著華東升!
「雲書記,我和李書記有過矛盾,在寧河鎮乃至河城區不是什麼秘密。我也不瞞你,我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甚至有人在拿放大鏡看我。
在這種情形下,如果我採納你的建議,讓你推薦的施工單位中標,肯定會被扣上違規串標的帽子!
甚至,即便我讓你推薦的施工單位從金鼎建築集團的分包工程,都會被調查。那樣一來,等於在給你惹麻煩!」
華東升和之前的姚強一樣,語不驚人死不休,但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實事求是地陳述事實。
「東升鎮長,還是你考慮周到啊,否則我就是好心辦壞事了,搞不好還要犯錯誤啊!」
雲飛心頭一震,認為華東升剛才所說的一切,極有可能發生,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雲書記,大家都是為了工作,這是我應該做的。」
華東升擺擺手,然後說道:「雲書記,既然我被上面拿放大鏡盯著,那農業產業園項目自然也會被重點盯控。所以,咱們的項目絕對不能出問題,尤其是腐敗問題,否則我們都要挨板子!」
話音落下,華東升直勾勾地盯著雲飛。
他在用考慮雲飛的利益,解釋推薦施工單位的事情,消除彼此之間的誤會後,又嘗試用「共同利益」將雲飛綁上自己的戰車。
「東升鎮長提醒得對!」
雲飛鄭重點了點頭,心中把鎮黨委書記王長河的十八代女性祖宗問候了一遍。
原本,他以為王長河安排他擔任籌備組副組長,只是沒給他面子,把他當成打壓華東升的工具,結果萬萬沒想到,王長河竟然想讓他給華東升陪葬!
聽到雲飛的話,看到雲飛的表情,華東升知道穩了,便說道:「雲書記,農業產業園項目建設和籌備組的反腐倡廉工作,就拜託你了!」
「請東升鎮長放心,我會做好紀檢監督工作,堅決杜絕項目建設過程中出現腐敗現象!」
在共同利益的驅使下,雲飛幾乎沒有猶豫,就跳進了華東升的戰壕里,同時忍不住暗暗感嘆:
同樣都是年輕人,華東升和姚強簡直是天壤之別——姚強連給華東升拎包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