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踉蹌著站起了身子,左臂耷拉著,很顯然已經骨頭錯了位。
胸口處還插著一柄精鋼長劍,小腿處更是鮮血淋漓。
他的雙眸褪去了那魔性的猩紅,剩下的只有疲憊。
他一步一步逼近已經徹底喪失了戰力倒地不起的陸柏,直至近他身前。
陸玄俯視著這位嵩山二太保仙鶴手陸柏,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他沒想到以他如今的實力,竟然在這些人的圍攻下,如此不堪一擊。
若是余滄海能像陸柏一般折返而回,現在該死的必將是他陸玄。
這一刻,陸玄才深深明白,這個笑傲世界,並沒有那麼簡單。
凡是能在記載中留下筆墨之人,必然有著過人之處。
他小覷了天下群豪,更小覷了這些人的智慧。
「真沒想到?」
陸柏的低語將陷入沉默中的陸玄拉回了現實。
「沒想到什麼?」陸玄的臉上滿是血跡,微微一笑倒像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我以為我足夠小心,卻沒想到你如此年紀,武學造詣不但深厚,心性竟然也如此老練!」
「我們輸得不怨,不冤!」
陸柏將口中血肉吐出,神色黯然,但又好似解脫一般。
「余滄海要是能與我同心,今日結局必然不是如此。」
「這就是青城派永遠難登大雅之堂的緣故,貪生怕死,如同野狗。」
陸柏話音剛落,眼前突然寒光一閃。
緊接著便是一股眩暈感襲來,天旋地轉,最終眼前一片漆黑......
視線定格在陸玄驟然拔出胸口長劍、揮劍斬下他頭顱的瞬間。
......
一月時光,匆匆而過。
天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一層灰雲沉沉低垂,四下萬籟俱寂,就連蟲鳴聲響也徹底銷聲匿跡。
一輛灰色的馬車自福州府城門而出,馬伕手中揚著長鞭,身材幹練,但卻鬚髮皆白。
「靈兒,你別攪擾陸公子,他身上有傷!」
「早知道我就不該帶著你出這趟生意!」
老伯神色無奈,但眼底卻皆是寵溺之色。
「知道了,爺爺!」馬車內傳來一句銀鈴般的無奈回應。
緊接著,那馬車內的女娃卻再次開口,「陸大哥,你要去幹什麼啊?」
好半晌,那位陸大哥才輕啟薄唇,「有人啊,欠了我一筆舊帳,賴著不還。」
「我也沒辦法,只能親自跑一趟,連本帶息將它給討回來!」
一陣清風晃晃悠悠地吹來,將馬車布簾揭開。
這位陸大哥正是一月前在烏蒙山身受重傷的陸玄,卻見他一概往日風格,換了一身白衣錦袍。
風度翩翩,顯得俊朗非凡。
「有人這麼無賴啊?那是該給他一個教訓!」小姑娘扎著兩個馬尾,臉蛋紅撲撲的,身上穿著一套青色勁裝,倒顯得頗為活潑調皮。
「教訓倒是不必,利息得收。」
「不然每到夜裡,我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陸玄唇角微彎,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馬尾,一副鄰家哥哥的模樣。
近一月時間的療養,陸玄身上的傷勢已經快好得差不多了。
只有胸口處還在隱隱作痛,陸柏的那一劍扎穿了他的肺葉。
每到天冷時分,他的胸口會傳來疼痛感,且伴隨著胸悶氣短,只能以咳嗽來保持胸氣暢通。
陸玄烏蒙山一戰至今想來,依舊有些後怕。
他高估了自己,卻低估了對手。
他本以為逆八極的隱患對他來說無足輕重,但那一夜他被魔意徹底侵蝕後,武功招式全憑本能,完全靠著逆八極的兇悍和那點內力真氣打底。
儘管入魔之後自身戰力能提升三分之一,但缺陷更明顯。
陸柏說的沒錯,若是余滄海再次折返而回,死的一定是他陸玄。
「入魔?到底該怎麼解呢?」
對此陸玄也是頭疼不已!
那一戰過後,他突然想到追擊余滄海時,余滄海曾給他的提醒。
青城派立宗數百年,道家典籍數不勝數,其中必然有能化解他入魔的方法。
況且那夜一戰過後,死裡逃生的唯一倖存者便是余滄海。
一想到這裡,陸玄周身瞬間溢位了寒意。
連帶著整個馬車內的空氣都瞬時凝固,氣溫下降了數度。
他身上的這幅傷勢,還要拜余滄海所賜。
這筆帳他一定要親上青城山,給連本帶利討回來。
不親手擰下余滄海的頭顱,屠盡青城派的所有活物,他便一日得不到安寧,一日不得安寢。
此行只有一個字——殺!
經過一月時間的發酵,陸玄殺死嵩山派六名太保以及幾十名嵩山派弟子的訊息,在江湖中引發了軒然大波。
而余滄海卻刻意隱瞞了自己的存在,將自己參與其中之事摘了個一乾二淨。
據魯臨查探,那夜余滄海便倉皇從福州府逃離,一路直奔青城山,宛若喪家之犬。
嵩山派左冷禪發出嵩山緝殺令,活捉陸玄者賞金十萬兩,殺死陸玄者賞金八萬兩,手筆不可謂不大。
當嵩山緝殺令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江湖都沸騰了。
陸玄的畫像遍及各府、各州,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但更多的是觀望,能以一人之力擊殺嵩山派六大太保,其實力已然接近五嶽各派之主,誰也不敢接下此令。
以至於嵩山派在半月後更改了緝殺令的規則,若有提供陸玄位置者,一經查實,五萬兩黃金立時奉上。
天下群雄一時間無不心潮澎湃,蠢蠢欲動。
自然也有一些勢力暗自狂喜,嵩山派這些年的瘋狂擴張,已經穩穩將其他四派壓於座下。
甚至已經有成為天下第三大勢力的雛形,第一第二自然是亘古不變的少林與武當。
若是能五嶽合併,嵩山派必然能強行躋身於天下第三大勢力,自然這裡說的是正道勢力。
馬車徐徐前進,一路上陸玄也聽見了不少江湖人士的傳言。
嵩山派竟然將他刻畫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邪魔,一身魔功,更是喜歡以虐殺他人取樂。
唯獨陸玄的樣貌,卻被描繪得入木三分。
陸玄怕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得在自己的臉上貼了些假鬍子,以作掩飾之用。
如今他的實力,完全不足以應對嵩山派的圍追堵截。
更何況嵩山派打的名義還是天下正道的名號,少林、武當、五嶽劍派以及各大正道勢力無一不想從其中分一杯羹。
五萬兩黃金不是一筆小數目,這筆錢足以讓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一夜之間招來江湖中的各大高手坐鎮。
「咕咕咕!」
馬車內的小姑娘,羞澀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不敢去看陸玄。
「咳咳!怎麼了?這麼快就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