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眉瞼微挑,靜靜地望著身前三名忐忑不安的青城派弟子。
「現在距天明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一個時辰過後,陸某若是追到你們,可就別怪......」
陸玄話語中的未盡之意,三人很是清楚。
幾人相視一眼過後,極為默契地朝著山下狂奔。
對他們來說一個時辰已然足夠,畢竟在此地生活了如此之久,對這青城山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
他們完全有把握在限定的時間內,逃離這個殺神的手心。
他們沒有分開,三人身形呈現三角狀奪命狂奔。
他們想得很明白,就算陸玄不遵照約定,合他們三人之力,也會有一絲活命的機會。
但若是分開,那只會被逐個擊破。
「師兄,我們下山之後,隱姓埋名吧!」
「從此在這江湖銷聲匿跡,平凡度過一生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
三人在保持速度的同時,已經想好了未來的退路。
他們三人有著一定的武功基礎,就算是干哪行哪業,也能在普通老百姓中成為其中的佼佼者。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徹底讓他們心生絕望。
陸玄,竟然追了上來。
「狗賊!你言而無信!」
「......」
半柱香不到,青城派最後遺留的三名弟子盡數死在了陸玄手中。
陸玄坐在藏經閣台階之上,擦拭著手上殘留的鮮血。
他皺著眉頭,用力地在衣服上蹭著那些已經乾涸的血漬,卻怎麼蹭也蹭不乾淨。
一股無名火再次湧上他的心頭,他的面色開始變得極為陰沉,心底的怒火怎麼壓都壓不滅。
「余滄海,你可真能藏!」
陸玄尋遍了整個後山石洞,卻怎麼找都找不見余滄海閉關療傷的所在之地。
青城派的弟子更是不知,只因後山石洞被余滄海列為禁地。
他若是自己不主動出來,誰也奈何不得他。
「可現在,怎麼讓那老東西出來呢?」
陸玄面色驟然一變,唇角彎起,「若余滄海出關後,看到青城派從上到下,盡數死於陸某之手。」
「那他該有多憤怒啊?」
「陸某可真是期待......」
陸玄舔了舔唇角,整個人像鬼魅一般,渾身散發著詭譎的氣息。
後山石洞,層層串聯,一洞接著一洞。
形成了一個八卦陣盤的形狀,但每一個石洞之中都沒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跡象。
可殊不知,這真是歷任青城派掌門才知道的秘辛所在。
此秘辛,代代相傳。
陣盤中心的石洞之下,便是其核心脈絡所在。
這是為了防止青城派遇到滅門危機所建,就算是黑火藥,也無法將其破壞。
只因地下皆是被三米厚的巨型大理石所鋪就,地表上的那一覆蓋土層厚度更是達到三米。
此刻的余滄海,正盤膝坐於八卦陣盤石洞的正下方。
他身著一襲黑色短袍,面色蒼白,真氣流轉全身。
瞬息之間,他變換雙手結印手勢,長長吐出一口灰敗的氣息。
他這才勉強睜開雙眸,但此時他卻感覺到極度的不安與煩躁。
這感受很古怪,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陸玄,我余滄海出關之日,便是召集天下群雄殺你之時!
余滄海眼中的恨意,滿得快要溢位來。
那日一戰之後,陸玄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難以磨滅的『心魔』,那如神如魔般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很清楚,陸玄一日不死,他的心魔便會一日不除。
他的修為不但不能寸進,更有可能還會倒退。
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閉關療傷了幾日,但有他的師伯坐鎮青城派,他也並不擔心。
雖說師伯年紀已大,但一身小宗之境的實力卻是不容小覷。
他在心裡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因為從昨日到現在,他的心跳都要比平日裡快上三拍。
他扶著身下的石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只抿了一半口,便不再多喝。
他的周身筋脈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時不時出現一陣針刺般的劇痛。
他想不明白陸玄的那股真氣打在自己身上,竟然如此陰詭,甚至要比摧心掌的毒辣掌力還要令人難以承受。
近半月時間的療養,他僅僅將體內肆虐的外來真氣堪堪祛除了一半。
「咳...咳......」
他從懷中掏出錦帕,捂住了嘴角。
可當他拿開錦帕之時,那上面赫然是一口黑色的鮮血。
「陸玄!」
「陸玄......」
余滄海渾身真氣再次爆發,氣浪席捲四方。
滿頭銀絲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肆意張狂,一雙三角眼之中儘是化不開的寒意。
就在此時,一道悽慘至極的叫聲傳入石洞之下的密室中。
「什麼聲音?」
「不可能啊!」
余滄海瞬時起身,快步到了密室機關位置。
他將五指按在那顆圓滾滾的灰色石頭之上,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這才想起來,此間密室打造的如此隱秘堅實,怎麼可能會有聲音傳進來呢?
那道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再也沒有響起。
他面色陰晴不定,躊躇半晌,在這狹小的密室中來回走動。
糾結、恐懼之色,在他臉上交織浮現。
「難道有外敵入侵?」
「不可能!有師伯坐鎮藏經閣,怎麼會出現此類情形!」
「那慘叫聲?」
他來回不停地走動,五指骨節捏得泛白。
他的兒子,四名最得力的弟子,以及五十餘名精英弟子悉數死在了福州府。
這對他的打擊何其之大,準確的說,那一戰徹底葬送了青城派大半氣運。
他想得很清楚,青城派再無實力去參與五嶽劍派之事,更別提從中分一杯羹。
待他的傷勢痊癒之後,他便要親上嵩山派,聯絡正道各派人士一定要殺了陸玄這個邪魔。
此事過後,他便會將青城派封山百年,默默舔舐傷口。
去他娘的辟邪劍譜,若不是為了那件東西,也不至於現如今他家破人亡,宗門大半弟子死傷殆盡。
一想到此事,他的身體便直打哆嗦,戰慄不已。
他來回走了整整三個時辰,這才堪堪停了下來。
他面色堅定,五指緊握,彷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要出去!他必須要出去!
死了他沒哭,宗門死傷大半他也沒哭。
可這些並不代表他沒有情感,哭泣對他來說不止沒用,還是軟弱的體現。
可此刻,他卻因為未知,留下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他有預感,此行必然有著一定的危險存在,而且他的傷勢還沒好。
可是,他依然決定出去看看。
若是連師伯與青城派留守的這些弟子都死了,他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青城派必然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埋在地下的祖師若是知曉,更是會何等憤怒。
當他踏出石洞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適應了好一會兒,這才目能視物。
長時間在地下陰暗處療傷的他,不但沒覺得陽光溫暖,反而覺得森森刺骨的寒冷在他骨頭縫裡瘋狂肆虐。
因為,他不敢相信他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