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駐地內已經沒了動靜,我們?」
身側副將上前稟報導,眼神中滿是蠢蠢欲動。
「不急!不急!」
「孽龍盡在吾掌中,量他也翻不了天!」
「我等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哈哈哈哈哈哈!」
......
待到嵩山派駐地之內徹底沒了動靜之後,數百甲士魚貫而入。
眼前的一幕,讓這數百名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感到不寒而慄。
一股寒意順著下體竄上後背,直衝後腦勺。
卻見整個演武大廳之內,血流成河,死屍遍地。
四大太保無一人存活,其餘各派無一人站立當場。
場中央,陸玄身負重傷,全身儘是刀傷。
他單膝跪地,黑色長髮散落,猩紅的眼眸中儘是疲憊。
兩百甲士瞬間結成軍陣,將其團團圍住。
每個軍士的臉上都充斥著驚懼之色,手中長槍甚至在微微抖動。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刻,兩名被鮮血沾滿全身的弟子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而這兩人卻是嵩山派的小師弟與那名師兄。
陸玄並未對此二人下殺手,反而留下了他兩人的性命。
可見在那猩紅的雙眸之下,他入魔並不深。
陳將軍的雙眸始終死死盯著場中的那尊魔神,心底滿是興奮。
他擺了擺手,身側副將便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有存活的各門派弟子,一個不留!」
剛剛倖存下來的兩人沒有死在陸玄手中,卻死在了他們的幫手手裡,可謂是極其諷刺。
甚至還有一些裝死的幫派弟子,無一例外,都被朝廷的軍士補了刀。
無一人存活。
「黑龍陸玄,草菅人命,實為十惡不赦之徒。」
「今日,本將軍奉皇命捉拿。」
「活捉陸玄者,賞金十萬,五品官位......」
話音剛落,場中軍士立時撲了上去,宛若餓狼。
「殺!」
「殺!」
喊殺聲震天響,整個城內徹底炸開了鍋。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各方探子,全部朝著嵩山派駐地蜂擁而至。
其中不乏日月神教的弟子。
流月樓中,風星菱整整一夜未曾歇息。
她輕倚窗台,眉眼微皺,視線一直望著火光沖天的位置。
當她交出千幻真經之時,她就很清楚像陸玄這種人,睚眥必報,遲早會喪命在這個缺點上面。
她沒想到這一天,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她本以為清虛死後,無一人能夠威脅到他。
卻沒想到朝廷竟然派出了陳覺,此人出身南方世家大族,家族更是富可敵國。
其在朝內有著非同凡響的政治影響力,手下軍卒更是能以一擋十。
她已經對陸玄的下場有了定論,有死無生。
江湖高手雖然強,但真正強的那一部分是像東方不敗一般無二的人物。
身著重甲的朝廷軍卒,卻不是一般江湖高手所能抗衡。
內力透過重甲,落到實處,已然沒有幾分餘力。
同一方向,不同位置。
一老僧盤膝坐於一處樓閣之頂,俯視著下方的亂局。
他眉目含笑,口中默念心經。
突然他睜開雙眸,目光如閃電般射向下方陸玄。
「好!好!好!」
他一連三聲叫好,卻讓人不明其意。
下方的戰鬥還在繼續,陸玄此刻猶如蛟龍入鐵網,做著困獸之鬥。
各方江湖勢力的戰鬥已經讓他有些力竭,而這些軍卒卻更是難纏。
他的內力已然接近枯竭,他想突圍,可好幾次都被打退。
他的真氣透過黑色玄甲,卻不能對其造成致命傷害。
一波接一波的黑色洪流讓他疲於奔命。
此刻,他這才意識到,人力無法與千軍相抗衡。
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落到此種境況,也不會比他好多少。
就算是能逃,也不可能將這兩百餘人悉數殺死。
「黑龍,放棄吧!」
「本將軍保證不會殺你!」
陳覺高聲利誘,他本就沒有對陸玄生出殺意。
陸玄的強大,令他深刻地意識到了什麼叫做『刀』!什麼叫做刃!
這種人一旦用作死士、殺手,他的作用將世所罕見、無與倫比。
「用鐵鏈!」
副將傳令,頓時第二撥軍中好手立時手持長長的鐵鏈將陸玄緊緊包圍。
軍士身形交錯,鏈鉤瞬時射出。
雖然被陸玄躲掉些許,但好漢架不住群狼。
他的雙腿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勾到,緊接著便是層層包裹。
陸玄被徹底制住,宛若困獸。
魔念侵擾腦海的他,此刻憑著本心,口中默念著十六字真言。
儘管帶來一瞬間的清明,但也足以讓他對目前的處境有著些許準確判斷。
體內血氣虧空,乾涸的丹田之內竄著幾股微弱的逆八極內力。
陸玄牙關緊咬,不做退讓。
逆八極的內勁在丹田深處轟然轉動,過往數十場死斗積攢下來的廝殺底蘊,身上每一道刀傷劍痕沉澱下的感悟,盡數在此刻翻湧而出。
以往他內力雖強,終究局限於後天淬鍊肉身。
勁力散於四肢百骸,難以統攝。
而此刻,破碎的內力一遍又一遍沖刷經脈,無數壁壘接連崩碎。
丹田轟然一震!
一股渾厚磅礴的內勁自丹田生發,不再是散亂的蠻力,而是凝成一股洪流,貫通奇經八脈。
內力由外返內,歸聚本源。
可隨心調動,遠勝從前。
這,正是小宗之境。
周遭氣流驟然紊亂,碎石塵土被無形氣勁掀起,盤旋在他周身數尺。
鎖住他身形的鐵鏈顫動著,一股凶戾霸道的氣勢席捲四方。
可境界突破的剎那,逆八極的魔念抓住心神鬆動的間隙,驟然暴漲。
赤紅血色自眼底泛起,殺念幾乎要壓過清明。
陸玄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突突震顫。
一半是突破後的力量奔騰,一半是魔性噬心的煎熬。
他又在心底默念清心歌訣,道門清淨意念交織,死死抵住那要將他拖入瘋魔深淵的戾氣。
良久,他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紅芒忽明忽暗,並未完全褪去,卻多了一層穩固的定力。
周身澎湃的勁力緩緩收斂,歸于丹田。
小宗之境已成。
力量暴漲,但那辟邪帶來的魔患,依舊如附骨之疽,未曾根除。
舊傷依舊隱隱作痛,提醒他這份力量,是踏著無盡廝殺換來,亦帶著致命的隱患。
他徹底收斂體內破碎的真氣,安靜了下來。
他抬起眉眼,深深地望著這名年輕的將軍,輕聲道。
「陸某願意束手就擒!」
突破小宗之境,並沒有給他帶來能掙脫此番困局的力量。
反而讓他更加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困局:他真氣已然見底,若是再拼死抵抗。
得到的只能是筋脈爆裂而死,起不到多大的意義。
既然逃不了,那就等後續再做打算。
他能從那名將軍口中聽出來,此人對他沒有那麼大的殺意。
反而好像還存著用他來清除江湖勢力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