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覺頓了頓,匯出了他的最終目的,「我心有鴻鵠之志,卻鮮有人相助。」
他垂下眼瞼,一絲絲的落寞從他身上逸散開來。
「只要你願意臣服於我,為我做事,我便能保你一個天大的富貴!」
「先別急著拒絕,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好生斟酌。」
「若是三日後,你還是不願,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陳覺話音落地,輕開摺扇,大步離去。。
黑色幕布將精鋼鐵籠覆蓋,陸玄眼底的光亮徹底消失。
死寂再一次如潮水般將他緊緊包裹,泛不起一絲聲響。
「想讓陸某做刀,呵呵!也不怕傷了自己!」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詭異且低沉的話語,迴蕩在整個暗牢之中。
......
陸玄緊閉雙眼,無時無刻不在覆盤著自身如今武道的缺陷。
他在此之前的境界硬生生被辟邪劍譜這門魔功給推了上去,直到現在步入小宗之境,他才發現竟然有如此多的弊端與隱患。
但現如今,他連動一下都做不到,更何況運轉體內的真氣。
正當他思慮萬千之時,變故已然出現。
「呃!」
陣陣悶哼聲,從虛無之處傳入陸玄雙耳之中。
他雙耳微動,頭顱微轉,便已然明瞭來人是絕頂高手。
暗牢之內躲藏人數不下於三十人,可來人竟能在密道之內翻轉騰挪以指力將他們擊殺。
這份武功修為,陸玄自認如今的他還做不到。
當腳步聲停留在他眼前之時,陸玄便明瞭來人已經站在了精鋼鐵籠之前。
他殺的人太多,仇家也多。
此刻陸玄也分不清來人到底是何目的。
但無非兩點,要麼是來尋仇殺他,要麼就是來救他。
無論是哪一樣,對他來說都是不懷好意。
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絕望,絕望二字竟然降臨在了他的身上。
他自嘲般一笑,垂下昔日高傲的頭顱。
可脖頸處的鎖鏈卻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如此高手,竟然被人像畜生一般圈養在了牢籠中。
陸玄滿腹的邪火,卻無處發泄。
他將自己內心的怨恨、憤怒悉數壓下,現如今的他沒有資格去憤怒。
只因憤怒會沖昏他的頭腦,魔念占據他的軀體。
到那時,他就不再是陸玄,而是野獸。
黑色幕布陡然被揭開,陸玄猛然睜開雙眸。
他就算是死,也要看一看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的字典中,沒有怯懦這兩個字。
兩雙視線轟然相交。
來人陸玄竟然完全不認識,而且此人更未易容掩蓋自身面貌。
來人面相慈善,一襲泛黃僧袍,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陸玄。
「陸施主,好久不見!」
陸玄聞言,瞳孔驟然緊縮,心神一顫。
短短一句話,他便意識到此人必然對他極其熟悉。
他飛快在腦海中思索,少林?
可這名僧人的頭頂卻沒有戒疤,難道是少林的俗家弟子?
不可能!
陸玄立時便推翻了這一想法。
少林絕不會這麼愚蠢,將如此修為的弟子驅逐出寺。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來人是為了金霸之死來尋仇。
他當初僅僅是為了圖謀少林的金鐘罩,才殺死了金霸。
不但沒有得到那門功法,反而惹了一身騷。
「大師是為了金霸之死來尋陸某報仇?」
陸玄的試探並未讓來人變色,反而笑意盈盈般地搖了搖頭。
「老衲此行,專為陸施主而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老衲先帶你離開!」
老僧說罷,雙臂微抬,兩隻蒲扇般的大手瞬時就攥住了精鋼鐵籠的兩根鐵器。
他胸腹猛地鼓動,口中吐出一道白霧,仿若利劍。
兩根精鋼鐵棍竟然在老僧的拉扯下,瞬間變形,呈現出了一個人形輪廓。
緊接著他便立時閃身進了鐵籠,指尖真氣瞬時迸發而出。
竟然將鎖住陸玄四肢的黝黑鐵鏈豁然斬斷,這一幕徹底讓陸玄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平靜。
小宗之境,決計無此實力。
這人,一定是大宗之境,對此他敢斷言。
當兩根爪形鐵鉤從他的琵琶骨上取下來時,陸玄頓感身心驟然一松。
可軟筋散的效力還在繼續發揮作用,他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老僧一把抓住了陸玄的衣領將他給提了起來,背在了身上。
他站在精鋼鐵籠中,環顧四周,口中嘖嘖稱奇。
「陳家這小子宛若潛龍在淵吶!」
「無論是心機還是手段,都當屬人傑。」
「必要時,也該投資一番!」
他話音剛落,身形宛若游龍一般閃出了暗牢之中。
陸玄靜靜地趴在他的背上,此刻逸散的真氣再一次從他的丹田內緩緩聚集。
他的周身筋脈開始徐徐接收真氣,力量再一次充滿了他的全身。
陸玄看著老僧帶著他旁若無人地在房簷上飛躍,心裡卻沒有一絲想要暗算老僧的想法。
若是換做他人,陸玄必定會趁此機會將其擊殺。
但這名老僧帶給他的感覺,卻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有些發怵。
高手之間的感應便是如此,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就有可能會引發老僧的極致警惕。
陸玄第一次生出了恐懼之心,他不敢。
他不敢對老僧暗中下手,他很清楚,一旦他動手,死的一定會是他。
二人離開不到半刻鐘,陳覺便帶著數百軍士趕到了暗牢之內。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毫無翩翩風采。
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這個他傾盡全力打造的精鋼牢籠,一言不發。
壓抑至極的氣氛瞬時將暗牢之內的將士悉數覆蓋,他沒有暴怒,更沒有歇斯底里。
有的只有深藏在內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但他身為一軍主將,卻不敢表露分毫。
副將上前一步,他的面容之上儘是壓不住的驚懼。
冷汗濕透了他的內衫,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安靜的空氣像是一把巨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將軍!陸玄是被人帶走的,以他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獨自一人逃離這處天羅地網。」
「依屬下看,陸玄天下皆敵,來人必定是為了復仇而來......」
副將穩下心神,將他的猜想緩緩道出。
「陸玄決計不會活著!」
陳覺忽然抬起頭顱,死死盯著副將。
那眼神像刀子一般鋒利,狠狠扎進了他的心田。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他,黑眸里翻湧著暗潮。
那目光像浸了冰的針,扎得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陳覺霍然起身,他的頭微微湊近副將耳邊。
「為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事兒你都干不好?」
「為什麼?」
瘋狂,偏執,歇斯底里,將他的儒雅面貌撕扯得粉碎。
所有軍士紛紛向後退去,直至抵住牆邊。
長久以來的偏執、不甘、被掠奪的一切,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眼底的暖意一點點消融,像燭火被冷水澆滅,唇瓣無聲抿緊,心底翻湧的戾氣被死死壓在皮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