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黑衣人離開漕幫之後,他摘下頭上的黑色帽簷。
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陸玄。
「殺七,不要怪我!」
他的話語雖然透著一些不舍,但面色之上卻是一片殘忍的獰笑。
他可真怕柳雲天那個蠢貨死在殺七手中,才不得已藉此人之手將自己的關門弟子除掉。
到那時,他魔念勾起,整個漕幫都會成為他的掌下亡魂。
起、轉、承、合,一氣呵成。
多麼周密的計劃,陸玄也不禁暗自佩服起自己來。
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修為提升到極限,他真怕自己像之前被陳覺圍剿一般,再度虎落平陽。
那種感受,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師尊,我不管你到底是誰,以一定會死在我的手中。」
「一定!」
陸玄對玄能的俱意與恨意一樣深厚,那種在他人掌心中當做玩物的感覺他一刻也不曾忘卻。
當陸玄的身影消失後,漕幫內的大戲已然開始。
七日後,夜,漕幫內院花園。
柳雲天獨自一人坐在石台邊飲著美酒,賞花念舊。
他在等人,等一個他從小捧到大的『孩子』。
但他等來的不是他的侄兒柳白,而是漕幫管事胡修。
「胡伯,你在這漕幫內待了多久了?」
胡伯身形佝僂,還未說話便開始咳嗽起來。
「咳咳!幫主,小人在漕幫內已經待了有三十個年頭了!」
「一想起來,宛若隔世!」
胡修神色悵然,雙眸望著天邊月色,心中儘是緬懷。
「三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呢!」
柳雲天突然話鋒一轉,眼中儘是化不盡的寒芒。
「小白是你一把手帶大的,是或不是?」
這一句話很明顯帶著斥責的意味。
「幫主,您這是?」胡修不解,面色之上儘是困惑。
「小白,你是怎麼忍心殺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
「他可是從小將你當成掌上明珠啊!」柳雲天痛心疾首,雙眸之中垂淚欲滴。
其手中的酒杯更是被捏的即將爆碎。
胡修緩緩垂下了頭顱,他眼中的掙扎與決絕在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平靜的注視著柳雲天,「他是抱大我的人,我也將他當成了自己的爺爺一樣看待。」
「可為什麼他不去死?在你上位的那天,他就該隨我爹一起去地獄。」
「呵呵,說到底,他和你是一樣的人。是個貪戀權位、苟活於世的老東西罷了!」
胡修緩緩摘下自己的頭皮套子,此人赫然是柳白。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我很好奇!」
柳雲天不答,只是默默地飲著美酒。
半晌過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錯了!胡修他苟活到現在,為的就是替你們父子二人報仇。」
「我不殺他是因為他不曾露出馬腳,我若是將其處決,漕幫內的人會怎麼看我!」
「我就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他犯錯的機會。」
柳雲天雙眉一挑,頗有些好笑的看著柳白。
「卻沒想到,殺死他的卻是他最愛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柳雲天仰天長嘯,面上的喜色怎麼壓都壓不住。
「這,這不可能?」
「你一定是騙我的,一定是!」
殺七難以接受這個荒唐的結局。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他心裡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其實他已經相信了大半。
「讓我這個做二伯的猜一猜,當你殺死胡修之時,他是不是沒有反抗。」
這一句話宛若一道驚雷徹底將殺七的矜持轟的破碎不堪。
他的偽裝、他的一切,在這一刻,彷佛全部消失在這昏暗的夜色之中。
「小白,你說說你是不是個畜生!」柳雲天的臉上滿是快意。
「你和你的那個爹一樣,都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老賊!你住口!」殺七的雙眸之中滿是血色,他此刻對這位二伯的恨意達到了極點。
「我一定要砍下你的頭祭奠我死去的父親。」
而柳雲天卻是一臉的不屑,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我知道你在等什麼!等我毒發生亡?」
「你以為你下毒做的天衣無縫嗎?從你進入漕幫之時,我就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
「現在我說你是蠢貨,你還能反駁我嗎?」
這段話徹底讓殺七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讓他目不暇接。
現在他滿腦子都在想,到底是誰出賣了他的行蹤。
但思來想去,依舊一無所獲。
他自離開師傅庇護後,再也沒有與任何人接觸,不可能存在出賣一事。
「到頭來,棋差一著,卻落得這個下場。」殺七神色悵然,抬首長嘆,「我現在只想問一句,你為什麼殺我爹?他可是你的親兄弟啊!」
「親兄弟?小時候是,但長大了卻不是。」柳雲天將石台上的美酒盡數揮袖掃落,「親兄弟,是想著盼著對方好,但卻不能比自己過得好。」
「沒有其他原因,我就是想當幫主,那種一言而決的權柄太令我歡喜。」
「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舊會如此做,絕不後悔!」
『絕不後悔』這四個字是柳雲天咬著牙說出來的。
他旋即輕擊雙掌,發出清脆且悠長的聲響。
三聲過後,大批漕幫精銳人馬悉數衝進了花園中將殺七團團圍住。
近五十餘人的核心弟子手執鋼刀目光兇狠的盯著殺七,只待柳雲天一聲令下,便可衝上前去將其亂刀分屍。
殺七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的腳下紛紛踩踏著這些他父親曾經親手種下的花草,卻一點都不心疼。
「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柳白輸得不怨!」
「我覺得你輸得冤!」柳雲天極為享受的看著這場他自導自演的大戲,心中更是暢快不已。
不是每個天命少年被追殺後,都能學到絕世武功為父報仇的。
那隻屬於話本,而不是現實。
「你知道嗎?若不是有人通風報信,我可能已經死在你的算計之中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柳雲天的話語像一道晴天霹靂,將他的腦海攪動的翻天覆地。
「我不信!我不信!」
「絕不可能是他!」
「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