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帶一百弟兄押送牛羊和俘虜。」藍太平指著旁邊一個百戶,大聲交代,「那幾百個青壯全用繩子串起來看緊了。誰敢不老實,直接砍了。」
百戶立刻點頭領命。
藍太平轉過頭,看向大軍,「所有人聽令,人銜枚,馬裹蹄。到了地頭之前,誰要是弄出一點動靜,別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五千精騎分出一百人後,剩下的四千九百人迅速調整好隊形。
林遠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軟甲,夾了夾馬腹,騎馬走到隊伍中央。
朱棣三兄弟分列左右,手裡攥著刀柄,呼吸粗重,滿臉全是對廝殺的渴望。
半個時辰轉眼過去。
隊伍在草原上悄無聲息地行進,最終停在了一處長滿雜草的緩坡後面。這裡地勢稍微高出周圍一截,剛好能擋住大軍的輪廓。
派出去的斥候頭子順著草坡滑下來,一溜煙跑到林遠和藍太平馬前。
「大人,將軍,看清楚了。剛才放走的那幾個崽子全跑進去了。現在裡頭亂得很。」
「仔細說說。」藍太平急切地問。
「他們在集結。」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外圍的游騎全收縮回去了。青壯都在往馬背上爬,好幾個頭目在營地里大呼小叫。那些娘們正在趕羊,防備已經拉滿了。」
林遠沒有接話,翻身下馬,拿著望遠鏡直接爬上緩坡,趴在草叢裡往外看去。
琉璃鏡片湊到右眼,遠處的動靜瞬間被拉到了眼前。
前方的水草地里,密密麻麻全是氈帳,大大小小連成一大片。
裡頭徹底炸了鍋。
披著破舊皮甲的北元青壯正四處跑動,一個個往馬背上跨。幾個穿著綢緞袍子的頭目站在土包上,嗓子都快喊啞了,手裡揮著彎刀到處指派人手分發弓箭。
婦人們拼命把羊群往營地正中間趕,企圖縮減防守的圈子。
林遠收起望遠鏡,退回坡下。
「兩千五百個青壯左右。」林遠拍打著身上的草屑,對著眾人豎起兩根手指,「防備已經起來了。」
朱棣一把抽出戰刀,刀背在腿甲上重重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千五百人算個屁!咱們這有將近五千重甲精騎,兵力是他們的一倍!一波衝鋒就能把他們陣型徹底撕爛!先生,下令吧!」
朱樉也跟著附和,滿臉急躁,「直接碾過去,半個時辰就能結束戰鬥!」
林遠連摺扇都沒拿,手按在劍柄上,看著三個皇子。
「燕王殿下,咱們是有近五千人。」林遠伸手指著坡外,「但對方是兩千五百個在馬背上長大的騎兵,現在有了防備,結了陣勢。咱們硬撞上去,肯定能贏。」
「那不就行了!」朱棣急道。
林遠把朱棣抽出來的半截戰刀按了回去。
「贏了之後呢?咱們得死多少兄弟?三百?五百?還是八百?」
朱棣被問得卡了殼。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多打少,死幾百個人換兩千五百個敵軍的首級,這戰損比放到哪都是大勝。
林遠接著往下說,「咱們這是孤軍深入。死一個就少一個,傷了更是個天大的麻煩。後面還有那麼多部落等著咱們去搶,第一天就把人拼進去這麼多,後面的仗還打不打?」
藍太平在旁邊聽得直點頭,「欽差大人說得對,出兵前俺義父特意交代了,千萬不能硬拼。」
朱棡皺起眉頭,指著外頭,「那這肉就在嘴邊,總不能看著它跑了吧?」
林遠笑了笑,走到藍太平跟前。
「肉肯定要吃,還得連骨頭一塊吞下去。但吃法得換一種。」
林遠拔出身旁親兵的腰刀,在沙地上畫了個簡易的草圖。
「他們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不知道我們在哪,有多少人。他們把青壯集結起來,就是為了防備暗處突然冒出來的襲擊。」
林遠用刀尖在代表部落的圓圈南邊重重戳了一下。
「藍將軍,你帶一千五百騎,從南邊繞過去。不要藏著掖著,大張旗鼓地現身。」
藍太平瞪大眼睛,「大人,那一千五百弟兄過去,不是去送死嗎?」
「誰讓你真跟他們打了?」林遠扔掉腰刀,「你現身之後,保持在他們的弓箭射程之外,射兩輪火箭,燒他們幾頂帳篷。然後調頭就跑,千萬別回頭。」
朱棣腦子轉得極快,猛地一拍大腿。
「調虎離山!」
「對。」林遠打了個響指,「草原人脾氣爆,加上部落被襲。他們看到你們有上千人,絕對會認為你們就是那支偷襲的明軍主力。這兩千五百青壯騎兵,絕對會傾巢出動去追你們。」
林遠指著地上的草圖中心。
「等他們的青壯一走,這上萬人的大部落,就是一個剝光了外殼的雞蛋,毫無還手之力。」
林遠看向朱棣三兄弟,「三位殿下,剩下的三千四百騎全歸你們帶。看到他們的騎兵追遠了,你們就帶著人直接殺進老巢!」
朱棣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沒有青壯防守的營地,那就是隨便砍殺的屠宰場。進去就是單方面的屠戮。
「端了老巢之後。」林遠腳踩在草圖上,「他們追擊的騎兵聽到後方的動靜,肯定會掉頭回援。那時候,他們老巢被抄,軍心大亂,再也沒有半點鬥志。」
林遠拍了拍藍太平的肩膀。
「到了那個時候,你的一千五百騎再調過頭來,死死咬住他們的屁股。三位殿下從部落里殺出來,迎頭痛擊。」
林遠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前方。
「兩面夾擊,全殲此敵!這叫關門打狗!」
聽完這個安排,幾個人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一向頭腦簡單的藍太平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大人,這戰法用的經典。」
朱棣提著刀,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
「藍太平,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點人繞道啊!別讓這幫孫子等急了!」
藍太平咧開大嘴,立刻翻身上馬。
「一千五百弟兄,跟俺走!」
馬蹄聲被刻意壓低,藍太平帶著一千五百精騎,順著草坡的邊緣迅速朝南邊迂迴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