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沒賣關子。
「傳旨。」
王景弘上前一步,展開早就擬好的聖旨。
「定遠侯林遠,加封欽差總督,專司煤餅推行天下一事。在此事上,可節制戶部、工部。凡涉煤礦開採、運輸調度、模具製作、技術推廣諸事,戶部、工部須全力配合,不得推諉拖延。各省各府各縣,接欽差總督令諭,即照辦理。」
聖旨念完,殿裡又靜了一息。
然後,戶部侍郎第一個出列,高聲應道:「臣遵旨。」
工部侍郎緊跟其後:「臣遵旨。」
這兩位應得痛快。反正活是林遠干,他們配合就行,責任也不在自己頭上。
倒是御史台那邊,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列了。
「陛下,定遠侯本是太子太傅,如今又兼欽差總督,節制兩部……這是否有權柄過重之嫌?」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那要不你來干?」
那御史一噎。
「你要是三天之內也能弄出個解決柴火問題的法子,咱也給你個欽差總督當。」
御史的臉漲得通紅,退了回去。
藍玉在武將隊列里哈笑了一聲,趕緊用拳頭擋住嘴。
朱元璋重新坐回龍椅,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調子。
「行了。煤餅的事就這麼定了。誰要是想看這東西到底能不能燒,散朝之後去殿外空地上看。讓王景弘一會兒當著你們的面點幾塊。」
他揮了揮手。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
散朝之後,奉天殿外的空地上果然圍了一大群人。王景弘把那鐵爐子搬出來,在眾目睽之下點火,塞煤餅。
第一塊煤餅泛紅的時候,圍觀的官員們往後退了一步。
第二塊、第三塊疊上去,熱浪撲出來,幾個穿著厚重官服的人被烤得不停擦汗。
「果然沒什麼煙……」
「聞著也不嗆。」
「這東西真就煤加黃土?」
「你湊近聞,是不是一點碳毒味都沒有?」
幾個膽大的湊上前去,伸手試了試溫度,又縮了回去。
戶部侍郎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個小的鐵爐子,長出了一口氣。
三天前他為這事愁得睡不著覺,現在答案就擺在眼前。
簡單得讓人想罵人。
消息傳到定遠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來福跑進工坊,上氣不接下氣。
「侯爺!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的旨意!讓您接旨呢!」
林遠正蹲在院子裡思考要不要在地下弄個火炕之類的東西,聽見這話,站起來拍了拍手。
「知道了。這就去。」
聖旨的內容,倒是有點心裡準備,欽差總督,節制戶部工部,推行煤餅。
權力給足了,責任也壓過來了。
傳旨的太監走後,來福湊過來。
「侯爺,欽差總督是多大的官啊?」
「不是官,是差事。辦完了就沒了。」
「那也厲害啊!戶部工部都得聽您的?」
「.....招你進來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多話?再多嘴我讓常威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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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遠溜達著進了承華殿。
朱標正在翻一摞地方上來的公文,抬頭看見他,放下筆。
「先生,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讓人幫我傳個話,戶部和工部各派個侍郎過來一趟。」林遠順手從朱標桌上拿了顆蜜餞扔嘴裡,「推煤餅的事,得先碰個頭。」
朱標擱下公文,一臉無奈。
「先生,父皇昨兒交代了,說這事全權歸您管,讓您直接去兩部找人就行。戶部工部的大門隨便進,攔您的人腦袋搬家。」
林遠嚼著蜜餞擺了擺手。
「那我還得跑兩個衙門?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來回折騰半天。不如讓他們過來,省事。」
他往椅子上一靠,翹著腿。
「要不是叫他們上我家裡不合規矩,我直接讓他們去侯府了。」
朱標哭笑不得,沖門口的小太監揮了揮手。
「去,分頭傳話。戶部侍郎王俊民,工部侍郎陳孟禮,讓他們即刻來承華殿。」
小太監跑了。
林遠又伸手摸了顆蜜餞。
「殿下這蜜餞哪來的?挺甜。」
「母后昨天賞的。您悠著點吃,就那一碟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了會話。大概過了兩刻鐘,殿外通報,兩位侍郎到了。
戶部侍郎王俊民,四十出頭,瘦削精幹,走路帶風。工部侍郎陳孟禮,五十上下,身材敦厚,手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從基層幹上來的實務官。
兩人進門先給朱標行禮,禮畢站起來,往旁邊一站,腰杆繃得筆直。
朱標看著兩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嘆了口氣。
「放鬆些。今天不是審你們,是商量事的。」
朱標指了指林遠。
「煤餅推行的事,父皇聖旨說得清楚,全權由定遠侯負責。你們聽他安排就行。有什麼疑問當面問,別回去瞎猜。」
兩人齊聲應了,目光齊刷刷轉向林遠。
王俊民先開了口,拱手彎腰。
「侯爺,下官有何差遣,儘管吩咐。」
陳孟禮跟著附和。
林遠把蜜餞核吐進帕子裡,坐直了些。
「今天叫兩位來,主要就一件事——推廣。煤餅做出來了,爐子也有了,可怎麼讓全天下百姓都用上,這才是正經難題。」
他先看向王俊民。
「王侍郎,戶部那邊有什麼章程沒有?你們平時推行新政,一般怎麼幹?」
王俊民顯然有備而來,張口就答。
「回侯爺,下官與同僚商議過了。打算在應天府各城門口張貼告示,將煤餅的好處、做法寫明白。同時派差役在城門口宣講,讓進出城的百姓都能聽見。待應天府試行之後,再行文各省布政司,照此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