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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抵達

2026-09-20 00:39:3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海上的風帶著濃重的咸腥味,吹在臉上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

  林遠站在旗艦的船頭,雙手扶著粗糙的木製船舷,看著船首像一把巨大的犁鏵,劈開深藍色的海面,在船體兩側翻卷出雪白的浪花。

  八艘福建造船廠督造的戰船排成一個嚴整的錐形陣列,高聳的主桅杆上掛滿了風帆,借著六月里強勁的西南季風,穩穩地向著高麗西海岸的方向推進。

  甲板上到處都是水手們忙碌的身影,他們光著膀子,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得像是一層古銅色的鎧甲,手裡拽著粗大的纜繩,隨著號子聲調整著風帆的角度。

  周鐵舵站在高高的舵樓上,手裡攥著那面代表指揮權的三角令旗,兩隻眼睛像鷹一樣盯著前方的海平線,時不時大聲吼出幾句粗糲的指令。

  日子就在這種單調卻充滿力量感的航行中一天天過去,太陽從東邊的海平線躍出,把整個海面染成一片碎金,又在傍晚時分墜入西邊的波濤,留下滿天如血的晚霞。

  林遠把手裡那管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感受著腳下甲板隨著海浪有節奏的起伏,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高麗駐軍營地的具體布置。

  他知道,這八艘戰船不僅運載著補給,更是大明在海外落下的一顆重磅棋子,是未來鉗制整個東北亞局勢的先手。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應天府,承華殿的御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朱元璋端坐在寬大的御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碗早就涼透的茶水,目光卻死死盯在案頭上攤開的三份方略上。

  這三份摺子是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連夜趕出來的,每一份都寫得密密麻麻,承載著三個成年皇子對草原那片未知土地的野心。

  朱元璋放下茶碗,手指在朱棣那份方略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老四這份方略寫得最實在,每一筆都透著在北平邊境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

  補給線怎麼拉,遇到蒙古游騎的襲擾怎麼防,連怎麼用劣質茶葉和生鏽的鐵鍋去套蒙古牧民的話,都寫得清清楚楚,完全是一副老兵油子的做派。

  朱元璋把朱棣的摺子挪到一邊,又拿起了晉王朱棡的那份,這份方略的字跡工整得像是一篇科舉考場上的狀元策論。

  朱棡把長城內外的防線、互市的經濟帳、以及如何利用不同部落之間的矛盾進行分化拉攏,算得滴水不漏,邏輯嚴密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最後,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秦王朱樉那份字跡有些潦草的摺子上。

  老二在這份摺子里根本沒講什麼大道理,滿篇都是怎麼帶兵去搶占水草最豐美的地方,怎麼逼著蒙古頭人坐下來喝酒談買賣,不服就直接拿刀把子說話。

  這套路子雖然粗糙得像個土匪,卻透著一股子草原上最原始、最不講理的野性,反而最契合那些遊牧民族的胃口。

  

  朱元璋把三份摺子疊在一起,整齊地碼放在御案的右上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會兒,發出篤篤的悶響。

  他沒有在三份方略中分出高下,而是直接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的聖旨,提起蘸飽了硃砂的御筆,在上面寫下了准許三王前往草原的旨意。

  期限四個月,從六月到十月,十月中旬必須回到應天府交差。

  每人只准帶五百親兵,以巡邊練兵的名義出關,剩下的事情,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和手段了。

  王景弘弓著身子捧著聖旨退出去的時候,朱元璋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刺眼日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巨石。

  當這道旨意分別傳到三位藩王府上的時候,三個原本還在焦急等待結果的皇子,立刻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一樣行動起來。

  急急忙忙的收拾行裝,立刻準備出發。

  應天府的這盤大棋已經正式落子,而遠在北方邊陲的大同,另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也剛剛就位。

  常威趕著那輛略顯破舊的騾車,帶著二十個大同邊軍里抽調出來的老卒和兩個喬裝打扮的錦衣衛,歷經大半個月的風塵僕僕,終於看到了大同城那高聳的青磚城牆。

  大同鎮北關外的風比應天府要硬得多,吹在臉上帶著細碎的沙土,颳得人臉皮生疼,連呼吸都能感覺到嗓子眼裡的乾澀。

  常威讓車隊在城外的一處避風坡停下,自己拿著吏部簽發的文書和林遠親筆寫的那封信,徒步進了城,直奔守備將軍府。


  汪興祖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灰藍色細布長袍、肩膀寬闊得像堵牆一樣的漢子,眉頭微微皺成了一個川字。

  一個從九品的互市主事,按理說連他這個守備將軍府的門檻都摸不到,更別提直接把信遞到他面前了。

  但常威手裡捧著的那封信上,赫然寫著定遠侯林遠的名字,那個在北伐中運籌帷幄、如今又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年輕權臣。

  汪興祖把信接過來,撕開封口的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了兩行,臉上的輕視立刻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把信紙仔細折好,貼身收進袖子裡,站起身來,指著旁邊的椅子客氣地讓常威落座。

  常威沒有坐,依舊站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回答汪興祖的問話時聲音洪亮,沒有半點怯場。

  汪興祖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心裡暗自點頭,知道這是個懂規矩且見過世面的人,絕不是普通的九品芝麻官。

  他立刻叫來門外候著的副將,命他親自帶著常威去鎮北關外的互市,把辦公的棚子和一應事物都在今天之內安排妥當,絕不能有半點怠慢。

  常威謝過汪興祖,跟著副將出了大同城,一路向北走到了鎮北關外十里處的一片開闊地。

  這裡就是即將開啟大明與蒙古貿易命脈的大同互市。

  一片用粗壯的原木柵欄圍起來的場地,占地約莫三十畝,裡頭沿著柵欄搭了幾排簡易的木棚子當做固定的攤位。

  漢人的商販和蒙古的牧民被一道半人高的矮牆隔開,各占一邊,中間留出一個極為寬敞的空場子,作為雙方討價還價的交易區。

  副將指著最靠北邊、位置最顯眼的一個大木棚子,告訴常威那就是互市主事的辦公地,隨後便帶著手下回城復命去了。

  常威站在棚子前面,看著裡面簡陋的桌椅和滿地的黃土,吸了一口帶著沙塵的空氣,解開隨身攜帶的包裹,把那套從九品的官服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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