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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安全生產

2026-09-19 23:29:12 作者: 皖南朝天椒

  「這地方要提高產量,第一件事,別再這麼挖了。」

  柴把頭愣了一下,

  不這麼挖,那怎麼挖?

  附近這些人,祖輩幾代都這麼過來的。礦上塌方死人了,賠幾吊錢,給家裡送袋米,然後剩下人繼續開工。山里吃這碗飯的,從來都這樣。

  賀明遠用木棍在煤泥上畫出幾條線。

  「先把人撤到安全線以外,礦場要重新分區。這裡是煤壁,這裡是剝離區,這裡做臨時排水溝,下面做裝煤點,車輛從這邊進,從這邊出。人走人的路,車走車的路,不能混在一起。」

  柴把頭皺著眉,看那幾道線,「車走車的路?」

  「你讓背煤的人和騾子擠一條道?而且我們這邊車大,轉彎也要地方。路寬不夠,先拓到三米半;道路也要做拓寬處理。」

  柴把頭聽到「三米半」,臉上更迷茫。

  賀明遠換了個說法:「就是三四個壯漢並排站開那麼寬。」

  柴把頭這才勉強聽明白,「那得挖不少土。」

  

  「挖土用機器。」賀明遠抬頭看向停在外面的貨車,「後續會有挖掘機、裝載機過來。就從露天煤和淺層煤開始。上面的土石先剝掉,煤露出來以後分層開採,別掏空底腳。」

  他說著,又在煤泥上畫出一層一層的台階。

  「你看,這叫台階。上面清理乾淨,下面再開採。每一層留一定的坡度,不能直上直下。你們現在這麼掏,下面人一多,上面塌方了,誰都跑不掉」

  柴把頭抿著嘴,他聽不懂「台階式開採」這些名詞,可他聽得懂「塌方」。這個煤場裡,塌方是常有的事,能不能活,全看命。

  賀明遠站起身,沿著采場邊走了一段。他腳下踩著煤泥,褲腳很快黑了一圈。

  「煤層厚度初看還可以,露頭連續性要繼續勘探。夾矸不少,分揀環節要加強。你們現在把塊煤、末煤還有矸石全堆一起,後面燒爐子很麻煩。」

  柴把頭忙問:「啥叫矸石?」

  賀明遠撿起一塊灰黑色石頭,遞給他,「就是這種東西,看著像煤,實際上燒不動。以後要單獨挑出來,別往好煤堆里混。」

  柴把頭臉上有點不自在。

  賀明遠繼續說,「按一擔五十公斤粗算,你們一天產量三四百擔,就是二十噸。最高不過二十五噸,雨天五噸左右。」

  柴把頭試探著問:「那照大人說,能出多少煤?」

  「第一階段,先按每天五十噸目標。一天內修出臨時車道,清理危險坡面,暫時封存礦洞,開出兩個工作面。小型挖機和裝載機到位後,目標提高到每天一百噸。道路穩定、排水做好再爭取兩百噸。」

  柴把頭呼吸一滯。

  「五十……一百……兩百……」

  他小聲重複,像在確認自己聽錯沒有。

  賀明遠看著他:「這還只是臨時開採。後面如果煤層條件合適,還能繼續擴大產量。我們不會一上來就把山挖塌,更不會拿人命去堆產量。」

  柴把頭喃喃道:「這麼多的煤,得多少人背啊...」

  「不靠背。我們用礦車把煤運出去。」

  他收起筆記本,對柴把頭說:「把人都叫過來,先登記。」

  柴把頭愣住:「登記什麼?」

  「姓名,年紀,籍貫,工種,會不會識字,有沒有欠工錢,家裡幾口人。」

  柴把頭臉色一變:「這……這不合規矩。」

  「現在里已經被我們接管了。」

  柴把頭還想說什麼,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轉身喊:「都過來!官爺問話,誰也別跑!」

  礦工們磨磨蹭蹭地聚過來。

  有人煤灰糊滿臉,只露出眼睛;有人光著腳,腳趾凍得發紫;還有兩個少年躲在人後,看年紀頂多十三四歲。登記員從皮卡上搬下摺疊桌,鋪開表格,拿出原子筆。

  馬順在旁邊幫著喊話,「一個一個來!問啥說啥!別偷奸耍滑!這些老爺連鐵車都能叫動,你們那點小心思省省!」

  年輕登記員抬頭看他:「別嚇唬他們。」

  馬順立刻改口:「都別怕!好事!問清楚了,以後有飯吃,有工錢拿!」


  第一個上前的是一個上了年齡的礦工。




  「劉老栓。」

  「本名?」

  「就叫劉老栓。小時候叫劉三,後來大家叫順嘴了。」

  登記員頓了頓,在紙上寫下「劉三,綽號劉老栓」。

  「年紀?」

  「記不清。大約五十。」

  登記員看著他滿臉溝壑,沉默了一下,寫了「五十上下」。

  「會什麼?」

  劉老栓想了想:「會看煤,會聞水氣,會挑不塌的木頭。」

  賀明遠原本正看采場圖,聽見這句,抬起頭。

  「他單獨記。老礦工,現場經驗豐富。」

  劉老栓聽見「經驗豐富」,沒懂意思,但覺得不像罵人,便挺了挺腰。

  後面的礦工一個接一個上來。

  有人欠著東家的糧錢,有人欠著藥錢,有人幹了三個月還沒拿到工錢。登記員越寫,臉色越難看。柴把頭站在旁邊,額角汗又冒出來。

  「欠帳的先記錄下來,不允許私下逼債。從今天起,礦工的工錢由臨時管理組核定。」

  柴把頭忍不住道:「他們還欠了東家的錢。」

  「我們會負責。」

  柴把頭嘟囔了一下,沒再抗議。

  到了下午,煤場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乘坐馬車趕到坡下,身後跟著帳房和幾個家丁。他一進場,看見那輛鋼鐵怪物般的戰車,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柴把頭趕緊迎上去:「東家。」

  中年人卻一把抓住他,壓低聲音問:「這些是哪來的兵丁?洋人?還是南方的...」

  柴把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中年人強撐著上前,拱手卻不敢靠的太近。

  「在下姚慶豐。此處煤場乃姚家產業。諸位好漢……究竟是什麼來歷....」

  周成岳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道:「此地已被我們接管。」

  姚慶豐臉色有些難看:「接管?哪一府哪一衙?可有文書?」

  一名幹部微微一笑,取出一卷黃綾封緘之物,緩緩展開。

  其上朱印赫然,印文「耀州縣印」四字,硃砂鮮明。紙質厚重,墨跡端嚴,

  幹部咳了一聲,忍著笑意說道:「此乃耀州縣令親書之文,具印為憑。」

  (縣令:我寫了可就不准打我了哦)

  姚慶丰神色一震,忙上前細看。

  只見文書開首,字句嚴整:

  「維咸豐十年四月初三,夫煤者,山川之精,民生所賴也。今時局多艱,軍需孔亟,城中百業,賴此以濟。若任私采紛雜,則耗散無度,既傷民力,亦誤國計。是以權宜之策,當歸一統之權。

  夫姚氏煤場,地在東溝,素為採掘之所。然其法未精,其制未備,徒耗人力,而產不及需。今奉上命,特令歸入公管,以資調度。凡煤之出入,悉聽節制;凡人之役使,務從登記。舊債暫緩,新制當行。

  若能順應時宜,則保其身家;若或抗拒不從,則依法處置。此非奪民之利,實為濟世之權也。

  特此示諭,咸使聞知。」

  姚慶豐面色灰敗,用手指著他們,哆哆嗦嗦地說:「你們...你們這是...強取豪奪!我姚家在這官場上也有一二分臉面,我要...」

  幹部繼續微笑,「您先別急」

  他示意人抬來一隻木箱。

  箱蓋打開。

  裡面是幾樣東西:兩面光亮異常的金屬鏡子,幾隻透明玻璃杯,一套精緻餐具,幾塊機械錶,還有幾隻打火機。

  姚慶豐整個人猛地一震,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伸手想要去取那幾隻玻璃杯,又縮了回去,像怕被燙到。

  帳房湊近一看,聲音發顫:「東家……這好像是……琉璃?」

  姚慶豐呼吸急促,眼神里既驚又懼,他看向機械錶,手錶滴答作響,更讓他臉色發白。


  「這是……洋貨?」

  幹部沒有過多解釋,只道:「這些是我們的誠意。」

  姚慶豐盯著箱子,又看向那些人。

  這些人來歷不明,兵器怪異,言語古怪。

  他沉默良久,眼神複雜。

  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文書拿來。」

  契紙鋪開。

  他簽字時手仍在抖。

  賀明遠收好文書,看了看天色,「我們去下一處」

  車隊再次發動。

  姚慶豐指揮著下人把箱子放到馬車裡,看著車隊遠去的方向,低聲道:「這世道……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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