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樓剛過上班點。
秦振岳拎著公文包進院子,才走過門廳前面的台階,就看見林同州站在停車場邊上沖他招手。
「老秦!」
秦振岳停下來,「幹什麼?」
「來。」
林同州一臉神秘,轉身拉開旁邊一輛軍綠色吉普的副駕駛車門。
秦振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幹嘛?」
「上車。」
「我九點還有個會...」
「哎呀,耽誤不了什麼事。」
林同州直接把他手裡的公文包接過去往后座一扔,秦振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包在座位上彈了一下。
「你輕點,裡面還有文件…」
他被林同州弄得莫名其妙,只能鑽進去系安全帶。
「你今天吃錯什麼藥了?」
林同州沒回答他的問題,他關上車門,自己繞到駕駛位,打火。
發動機響起來,秦振岳聽了兩秒,很普通,沒覺得哪裡特別,車也是老車。
車緩緩駛出停車位,林同州親自開車,在外面里繞了一圈,然後是第二圈。秦振岳第一圈還以為他要去哪個側門,第二圈經過同一棵樹的時候終於確定,這人今天就是專門帶著他兜圈子來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別急。」
林同州雙手扶著方向盤,「別說話,用心去感受。」
「搞這麼玄乎?」。秦振岳皺著眉感受了一陣。
發動機?座椅?車窗?和以前有啥區別嗎?
然後林同州一個彎稍微拐急了點。
秦振岳身體跟著晃了一下,「哎呦,你幹嘛。」
車最後又停回剛才的位置,熄火,林同州下車以後,站在車邊看著秦振岳,臉上甚至帶著一點期待。
「怎麼樣?」
秦振岳解開安全帶,「什麼怎麼樣?」
「就…什麼感覺。」
秦振岳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你開車技術挺爛的。」
林同州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看著秦振岳,陷入了沉默。
秦振岳下了車。
「你就為了讓我評價你的駕駛水平?」
林同州臉已經黑了。
「老秦……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挺沒趣兒的。」
「那你到底讓我感受什麼?」
林同州終於懶得賣關子,伸手拍了拍吉普車的引擎蓋。
「這裡面燒的油。」
他的嘴角重新翹起來,「延長來的。」
秦振岳一時沒反應過來。
「延長……」
他聲音拉長,似乎在思考什麼。
下一秒臉上的神情忽然變了,「臥槽,咱們自己出的?」
林同州又拍了兩下引擎蓋。
「昨天晚上送到的樣品油。檢驗合格以後留了幾桶,其中一桶今天送到這邊。」
秦振岳立刻低頭看著車。
「等等……就這麼點油,現在油多寶貴你不知道?」
秦振岳看著他,語氣都有些痛惜。
「延長那邊第一批油,你就拿來在省政府院子裡兜兩圈?」
林同州擺擺手。
「我女兒以前老跟我說一句話。」
「什麼?」
「生活要有儀式感。」
秦振岳沉默兩秒,「你女兒教得挺好。以後讓她別教了。」
林同州白了他一眼。
「第一批自己煉出來的汽油,裝車跑一圈怎麼了?」
兩個人把車停好,拿上材料往辦公樓走。剛進門廳,秦振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延長現在到底怎麼出油?」
秦振岳抬手比劃了一下。
「就那個……」
他琢磨半天。「叫什麼……磕頭機。現在應該還沒有吧?」
林同州一下笑了,「你還知道磕頭機?那你今天算問對人了。」
他伸手點點自己夾在胳膊下面的文件袋。
「我剛看完延長那邊昨天送過來的技術報告。」
秦振岳停下腳步,「展開說說。」
「目前主要工作還是打井和油試。新井鑽開以後,先得看看地層壓力和出油情況。有些淺井剛打通的時候,地層還有一定壓力,可以自己往上壓出來一點油。」
「等後面井的數量多了,產量要穩定下來,才需要成批上抽油機,哦,就是那個磕頭的。」
秦振岳點點頭,「那磕頭機難造嗎?」
「不難,這東西沒啥技術含量。鋼製結構、減速機構、曲柄、連杆、電機,咱們現在都能造。」
他說著,兩個人走進樓梯間。
「真正麻煩的是井下,裡面的什麼油管,抽油杆,泵。還有防腐、磨損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林同州伸手比劃,「地面那個東西就負責來回拉。真把油從井底一下一下提上來的,是下面那套泵。」
秦振岳聽得有些意外。兩個人已經走到二樓,他停下來,上下打量林同州。
林同州被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幹什麼?」
秦振岳一臉感慨,「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什麼意思?」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的學術造紙,也就停留在經濟學那種不學無術的層次。」
林同州腳步當場停住,呆滯了足足三秒,才追上去。
「誒……不是?潘教授答應我不說出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