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一下,便是雷厲風行。
整個太極殿的氣氛瞬間從死寂轉為沸騰,武將們個個摩拳擦掌,文臣們也不敢再有異議,紛紛開始籌備相關的政令文書。
趙承昊走下龍椅,親自將主帥李崇安扶起。
「李愛卿,十萬將士的性命,北境百萬黎民的安危,朕就交到你手上了。」
李崇安這位儒將眼眶泛紅,聲音鏗鏘:「陛下放心,臣縱使馬革裹屍,也必將北莽蠻子擋在狼胥關外!」
趙承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轉向王闊海,交代了幾句軍務,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秦虎身上。
「秦愛卿。」
「臣在。」秦虎上前一步。
趙承昊看著他,眼中滿是期許。
「糧草乃三軍之命脈,其重要性不亞於陣前廝殺,朕把大軍的後路交給你,你需萬分謹慎。」
「臣明白。」
「明白就好。」趙承昊點了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有兩人能聽見,「此去北境,山高皇帝遠,有些人可能會動歪心思。朕給你臨機專斷之權,凡阻撓軍國大事者,無論官階,先斬後奏!」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股濃烈的殺伐氣。
秦虎心中一凜,躬身領命:「臣,遵旨!」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還沒亮,京城外的京畿大營便已是人聲鼎沸,旌旗招展。
十萬大軍集結完畢,在主帥李崇安和副帥王闊海的帶領下,如同一條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北方開拔。
大軍急行,秦虎並未隨軍。
他的任務是坐鎮後方,調度糧草,按照計劃,他帶著一隊親兵先行抵達了距離狼胥關五百里的重鎮——雲州城。
雲州是北上糧道最重要的中轉樞紐,大順朝在此地設有巨型糧倉,儲備了足夠十萬大軍消耗兩月之久的糧草。
秦虎的任務,就是將這些糧草分批,安全準時地送達前線。
抵達雲州,秦虎連官驛都沒進,直接帶著人趕往城西的官倉。
「糧草總管秦虎,奉聖上口諭,前來調配糧草,速開倉門!」秦虎的親兵對著緊閉的倉門大喝。
過了半晌,倉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穿著綠色官袍,身材臃腫,滿臉油光的中年官員探出頭來。
他眯著小眼睛打量了一下秦虎,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哎呀,原來是京城來的貴人,下官雲州倉儲使馮有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秦虎翻身下馬,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馮大人,北境戰事緊急,本將奉命前來調糧,還請馮大人立刻將糧倉的帳目和庫存清單交予我查驗。」
馮有德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眼中閃過慌亂之色。
「這個……秦將軍,您一路車馬勞頓,不如先去驛站歇息片刻?下官已經備好了酒宴,為您接風洗塵……」
「不必了。」秦虎打斷他,「軍情如火,沒時間吃飯喝酒,立刻拿帳本。」
馮有德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磨磨蹭蹭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帳冊,嘴裡還在叨叨:「秦將軍有所不知,這糧倉的帳目繁雜,您怕是一時半會兒也看不明白,不如……」
秦虎一把將帳本奪了過來,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扔給身後的士兵。
他盯著馮有德,語氣平淡:「馮大人,我再問一遍,開不開倉?」
馮有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依舊強撐著:「將軍,沒有兵部的正式調令文書,這倉門……按規矩是不能開的啊!」
「規矩?」秦虎哼笑一聲,「陛下就是最大的規矩!還是說,馮大人的規矩,比陛下的旨意還大?」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馮有德嚇得腿都軟了。
「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那就開倉!」
馮有德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秦虎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只好不情不願地讓人打開了所有糧倉的大門。
秦虎邁步走進一號糧倉,只見裡面堆滿了麻袋,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他走到一個糧袋前,抽出旁邊士兵腰間的佩刀,隨手一划。
「嘩啦——」
麻袋破開,流出來的卻不是金黃的米粒,而是摻雜著大量沙土和糠麩的劣質陳米。
秦虎面無表情,又接連劃開了十幾個麻袋。
結果全都一樣。
最好的也不過是米沙對半,最差的,底下大半袋子裝的全是沙子。
跟在後面的馮有德,臉色已經由白轉青,汗水跟下雨一樣往下淌。
「馮大人。」秦虎轉過身,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就是你給前線十萬將士準備的糧草?」
「將軍!將軍饒命啊!」馮有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磕頭,「下官……下官也是一時糊塗!求將軍看在下官多年鎮守糧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下官一命!」
「你跟我談苦勞?北莽南下,軍糧空缺,你卻貪墨糧草,該殺!」
秦虎站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馮有德還想求饒,可秦虎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咔嚓!」
一道寒光閃過,馮有德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一顆滿臉驚恐的頭顱滾落在地,腔子裡的血噴了三尺高。
周圍的倉吏和兵丁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秦虎收刀,順手插回身後那名士兵的刀鞘中。
「把他的屍體掛在倉門口,全城示眾。」他對著身後士兵吩咐道,「再傳我的話,但凡與貪墨軍糧案有關者,一刻鐘內來自首,可活。一刻鐘後被我查出來,滿門抄斬!」
此令一出,跪著的人群中立刻騷動起來,幾個倉吏連滾帶爬地衝出來,磕頭如搗蒜,將這些年如何協助馮有德偷梁換柱、中飽私囊的勾當全盤托出。
秦虎雷厲風行,當場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拿下,關入大牢。
然而,事情並沒有解決。
經過清點,整個雲州官倉,真正的存糧,不足帳面上的三成。
這個缺口太大了,就算把馮有德抄家得來的銀子全算上,也遠遠不夠。
秦虎立刻寫了封密信,用飛鷹傳書發往京城,向趙承昊申請了十萬兩白銀,準備在雲州本地以及周邊城池,高價收購糧食,填補虧空。
兩天後,銀子到了。
秦虎立刻派人去城中各大糧行詢價,派出去的士兵很快就黑著臉回來了。
「將軍,城裡的糧價……漲瘋了!」
士兵一臉憤慨:「自從大軍北上的消息傳開,城裡那幾家最大的糧商就開始囤積居奇。現在的米價,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五倍了!而且還在漲!」
「我提了您的名號,想跟他們商量,結果被他們的人冷嘲熱諷,說……說現在這世道,銀子沒糧食金貴!」
「哦?」秦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發國難財,發到他秦虎的頭上了。
「城裡最大的糧商是哪幾家?」
「回將軍,是張、王、李、趙四大家族,他們幾乎壟斷了雲州八成以上的糧食生意。」
「好,很好。」
秦虎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平靜地吩咐道:
「去,把雲州城裡最豪華的酒樓,望月樓給我整個包下來。」
親兵一愣:「將軍,您這是……」
秦虎轉過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傳我的帖子,就說本將軍初來乍到,想跟本地的鄉賢們認識認識。今晚,我在望月樓設宴,請四大家族的家主,來吃頓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