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散落在滾滾東流大江中,碎金萬點。
巡檢司衙門的後院,地方極為寬敞,廂房林立。
秦虎一句話,那些衙役們便手腳麻利地,將最好的主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應陳設用具全都換了新的。
他的那匹大黑馬,此刻正悠閒地在獨立的馬槽里打著響鼻,槽里是上好的精料,旁邊還有專人伺候著,待遇比在場九成九的官吏都好。
秦虎關上房門,取出兩顆色澤鮮紅、果香撲鼻的血菩提,擺在身側。
他盤膝坐定,心神沉入體內,九陽神功的內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開啟了又一日的修行。
……
與此同時,金陵城,馬家府邸。
府邸占地極廣,光是用來養馬的後院,就比尋常富戶的整個宅子還要大。
馬廄棚舍連綿不絕,棚舍中駿馬無數,毛髮光滑,馬槽里盛放著精細草料,旁側燃著大香,無數家丁在驅趕蚊蟲。
只看這養馬的排場,便知馬家在金陵城的財力和地位,也知這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事。
此刻,主院的正中央,一口用上好木材精心打造的棺材停放。
棺中躺著的,正是穿著一身嶄新壽衣的馬德水。
在這本該是悲戚的場合,寬闊的正廳內卻聽不到半點哭聲。
主位上,一個老人端然而坐。
他便是馬家家主,馬豪放。
老者今年已七十有四,臉上皺紋密布,但頭髮卻是烏黑鋥亮,不見一根銀絲,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四射。
他的身材不高,是典型的大順南方人那種短小精悍的體格,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綢緞常服,看似樸素,實則用了天蠶絲製作,可擋普通刀劍劈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藏在寬大褲管下的腿,肌肉隆起,粗壯無比。
這便是馬家賴以立足金陵的傳家功法——《奔雷腿》。
據說,馬家一位極富武道天賦和才情的先祖,終日與馬為伴,竟從駿馬的奔跑、跳躍、起臥之間悟出一套腿法真意。
從此讓馬家從一個普通的養馬戶,有了立足金陵的根基,發展至今,更是穩坐金陵九門之一的交椅。
馬豪放本人,乃是武道一品後期的絕頂高手,放眼整個金陵城,也是能排得上號的強者。
大廳左右兩側,分列著馬家的數十位核心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但那肅穆之下,不顯悲傷,反而帶著躍躍欲試的兇悍。
馬家是從刀槍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誰家沒死過幾個人?
對他們而言,馬德水的死不是悲劇,而是一種挑釁。
現在,他們想的只有一件事——復仇。
「人都到齊了。」
馬豪放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事情,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
「咱們金陵城的巡檢司,來了個年輕的鎮撫使。實力不錯,脾氣很大。上任頭一天,就把我馬家的德水給殺了。」
「這擺明了,是沒把我們馬家放在眼裡。都說說吧,這事,該怎麼辦?」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人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正是馬豪放的孫子,馬家四公子,馬鉞。
「爺爺!我看這位新鎮撫使還沒適應咱們金陵的水土,就像那烈馬喜歡尥蹶子,給他猛抽一頓,讓他吃上點苦頭,他就知道該如何行事了。」
堂中頓時響起一片鬨笑和贊同聲,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哈哈哈!」
「說得好!」
「鉞兒這話說得在理!」
馬豪放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抬手虛壓了一下。
「理是這麼個理。可怎麼給他這個教訓,得有個具體的法子,你們怎麼看?」
這時,一個中年女人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粗壯,上半身兩座山峰高高隆起,屁股也是如同磨盤一般寬大肥碩。
偏偏身材如此傲人的女人,讓人全無感覺,只因她面容黢黑,豹頭環眼,活脫脫一個賽張飛。
她便是馬豪放的三女兒,馬三娘。
只聽她瓮聲瓮氣地開口:「爹!我有個法子。」
「直接弄死他,太便宜他了,也容易惹來京城的麻煩。不如,咱們花點錢,請幾個江湖上靠得住的高手,把他給綁了。」
「不用殺,砍他一隻手,再斷他一條腿。然後,我們馬家再出面,把他『救』出來,給他治傷。」
「如此一來,他既怕了我們馬家的手段,又欠了我們馬家的人情。一個殘廢,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眼睛一亮,紛紛點頭。
「三娘這法子好!」
「高!又解氣,又能把人控制住!」
馬豪放也滿意地點了點頭:「三娘這個法子,可行。」
他沉吟片刻,開始分析:「那秦虎能一拳打死德水,德水是五品中期。想做到這麼幹脆利落,實力至少要高出一個大境界。我們姑且,把他算作武道四品中期的修為。」
堂下眾人深以為然。這個評估,合情合理。
「按照咱們馬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請外人辦事,所請之人的實力,必須比目標再高出一個大境界,確保萬無一失。」
「那我們這次,就要請一位武道三品中期的高手。」
「上三品的高手,價錢可不便宜。大家有沒有異議?」
堂下眾人齊聲應和。
「沒有!」
「就該如此!」
「好。」馬豪放一錘定音,「那就花一萬五千兩白銀,去請城中振威武館的田家三兄弟出手。」
「田老大是武道三品中期的境界,他兩個弟弟也都是四品的好手。他們是咱們馬家的老熟人,手腳乾淨,口碑和實力都有保障。」
他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加重了語氣。
「記住,咱們只出錢,家族裡的人,一個都不許親自下場!那秦虎畢竟是皇帝欽點的官,我們不能落人口實,給人抓住把柄。」
「是!」
眾人轟然應諾。
一場針對秦虎的復仇,就在這三言兩語間定了下來。
家族會議散去,眾人各自離去。
馬鉞走出大廳,叫住身邊的一個家丁。
「之前讓你們查的,今天打傷我手下的那個狂徒,找到了嗎?」
那家丁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回話:「四……四公子,已經查到了。」
「那個人……就是今天新上任的巡檢司鎮撫使,秦虎。」
馬鉞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抹震驚。
「原來是他?」
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人敢那麼囂張,原來是新來的巡檢司鎮撫使。
「呵呵,有意思。我說他怎麼敢這麼狂。」
「不過,他馬上就要變成一個斷手斷腳的殘廢了。到時候,本公子有的是辦法慢慢炮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