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靈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曼珠沙華的花瓣在侵入它體內的瞬間,就像是根系扎入土壤一般,瘋狂地向四周生長吞噬。
穢靈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它那條被斬傷的腿在花瓣的啃噬下迅速萎縮乾癟,甲殼的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閻慈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形在落地的一瞬間再次啟動,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掠出。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次揮刀都在穢靈的軀體上留下一處傷口,每一處傷口中都炸出大片大片的花瓣。
穢靈瘋狂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試圖抓住那個在它周圍高速移動的黑影,但它的動作在閻慈眼中慢得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閻慈側身閃過一記橫掃,順勢旋身,曼珠沙華的刀鋒貼著穢靈的手臂向上撩起,從肘部一直劃到肩膀。
花瓣再次炸開。
穢靈的整條手臂開始從內部崩解,那些從傷口中湧出的花瓣越來越多,像是要將它的軀體從內向外徹底撐裂。
閻慈在距離穢靈不遠處站定。
他看著眼前那頭已經搖搖欲墜的穢靈,它的軀體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每一道傷口中都在不斷湧出赤紅的花瓣。
那些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片正在生長的花田。
差不多了。
閻慈將曼珠沙華收回身側,刀尖斜指地面。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雙腳在地面上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發力角度,然後一步踏出。
腳下的水泥地面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快到幾乎消失在視野中,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緋紅色殘影。
他與穢靈交錯而過。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閻慈的右手手腕翻轉,曼珠沙華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華美的圓弧,從穢靈的腰部橫切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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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貫穿了穢靈的軀體,從另一側平滑地滑出。
閻慈在穢靈身後停下,背對著那頭龐大的怪物。
他的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猩紅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一片片花瓣從虛空中浮現交織,迅速凝結成一柄被彼岸花纏繞的緋紅刀鞘。
他將曼珠沙華緩緩插入鞘中。
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花瓣摩挲的呢喃。
咔。
刀鍔與鞘口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就在這一瞬間,閻慈身後的那頭穢靈驟然僵住。
它龐大的身軀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耀眼的血光。
下一刻,它的整個軀體轟然崩解。
那頭三米高的龐然大物,就這樣化作了一場漫天飛舞的花雨。
無數赤紅的花瓣從它崩解的軀體中噴涌而出,在夜風中飄散飛揚,將整片空地染成了一片絢爛的緋紅色。
花瓣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場無聲的盛大葬禮。
閻慈站在原地,夜風將他戰鬥服的衣擺掀起又放下。
他手中的曼珠沙華也在此時開始變化。
刀身上的脈絡紋路亮起柔和的血光,整柄刀的輪廓逐漸模糊,化作一片片殷紅的花瓣,順著他的手腕流向他的指尖。
花瓣在他食指的上方匯聚凝實。
最終重新化作那枚漆黑的戒指,穩穩地套在他的食指上。
閻慈低頭看了一眼戒指,輕輕轉了轉它,然後抬起頭,望向那片正在緩緩飄落的花瓣雨。
夜風拂過,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花香。
他伸出手,任由一朵完整的彼岸花落在他的掌間。
他將彼岸花隨手擲出,然後朝了一旁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雙手插兜,走向了黑暗裡。
夜風裹著殘留的花香掠過空地。
閻慈剛剛所看的方向,三道人影正站在陰影中。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心口位置,繡著一個口銜燈火的燭龍圖案。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起來都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此刻兩人臉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般的目瞪口呆。
那個男生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隊,隊長......他發現我們了?」
就在剛才,那個戴著惡鬼面具的身影在轉身離去之前,清清楚楚地朝他們藏身的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發現了很正常。」中年人說,聲音平靜,「要是他沒發現我們,我才覺得奇怪。」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追問:「隊長,他為什麼那麼強啊?那可是凶穢!一隻凶穢!」
凶穢,對應破限者的第二境。
中年人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意味。
「你啊,別拿自己跟他比。」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
「三境破限者,閻羅。」
年輕人眨了眨眼,滿臉茫然:「閻羅?什麼閻羅?」
中年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五年前我剛調到梧桐市那會兒,第一次跟著我當時的隊長出任務,到了一看,發現欲氣波動源已經被解決了,現場飄滿了彼岸花。」
年輕人愣住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一旦有穢靈的波動出現,就會很快的被解決,留下的也只有彼岸花。」
「直到後來的一次,其他小隊碰巧在剛誕生的穢靈附近,立馬趕了過去,才趕上了他的戰鬥。」
「從那以後,『閻羅』這個代號就在梧桐市的駐守小隊之間傳開了。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只知道他戴著惡鬼面具,用一柄緋紅色的長刀,戰鬥後會留下遍地彼岸花。」
「不過,這些年來我們時常會碰巧遇到他,他的身高比起最初長高了很多,所以我們推斷他的年齡應該不會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