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商場。
蘇青走在前面手上拎著一大堆衣服袋子,許放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奶茶袋子。
「誒,小青,你真不喝奶茶?」
許放吸溜了一大口奶茶,砸吧砸吧嘴,
「不是都說這古德墨檸是必喝的嗎?你咋不喝呢?」
「不喝剛剛你還排了那麼長的隊……我這怪不好意思的……」
蘇青頓了一下。
牙都要咬碎了!
隊那麼長!你也知道啊!
我現在手都沒空了!咋喝?
你就不能有點風度!?
深呼吸。
不生氣。
跟搖子生氣會得乳腺結節。
把衣服放到車上,蘇青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被許放的垃圾話摧殘得千瘡百孔了。
「許先生,前面有家咖啡店,我們進去坐一下,順便交代一下後續的事宜。」
蘇青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高端靜謐的咖啡館。
許放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滿臉嫌棄:
「你們都喜歡在咖啡店聊天的嗎?」
「那剛剛的奶茶店你為什麼不能聊?」
「算了……去前面那家中式漢堡吧!我實在是喝不下了。」
「行……」
蘇青再次妥協。
兩人來到了一家略微有些嘈雜的中式漢堡店。
此刻正值飯點,店裡擠滿了剛下班的年輕人和外賣小哥,空氣中瀰漫著現烤堡胚的黃油香氣和炸雞的油脂味。
蘇青穿著一身職業裝,整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老闆!一個板燒鳳梨,一個藤椒雞腿!」
「再來個脆米雞米花,酒釀糍粑。」
許放趴在點餐檯上,極其熟練地大聲吆喝:「另外,再來兩杯可樂!快點啊,等半天了都!」
「好嘞帥哥!」
裡面的服務員也是個自來熟。
蘇青站在後面,渾身的侷促。
「小青,這頓我請哈!你別和我客氣!你今天陪我逛了一上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然後許放又看向服務台。
「那個兄弟,你們這第二份是1元是吧。沒改吧……」
「啊?你說什麼?這活動得會員日才有啊……」
許放臉上的豪爽瞬間僵住了。
沒有活動?原價?!
許放猛地轉過頭,看向了蘇青。
兩人大眼瞪小眼。
蘇青張了張嘴,感覺自己指關節都泛白了。
她看向許放,一字一句。
「我!請!」
「哎!說啥呢,我都說了我請的……」
「你這人,咋能這麼客氣呢。你放心,今天這頓飯,我必須請!」
「你這都累一上午了!也不容易!」
「對了,你如果掏錢的話,會走報銷嗎?」
「那你報銷流程是怎麼走的啊?是直接找財務,還是得填什麼單子?貼發票怎麼貼啊?能多貼點不?」
「你教教我唄!我這也算是家屬了,這招待費、福利費啥的流程,我以後肯定用得著啊!」
許放理直氣壯地做出了最終總結:
「所以你看,這飯你付錢,公司報銷,等於你沒花錢。然後你還順便教了我怎麼在裴氏集團薅羊毛……四捨五入,這不就是等於我請了你一頓大餐嗎!」
「不用謝我,我和你說,你這齣來上班啊,一定得學會為自己著想!」
「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能自費上班!」
蘇青:「……」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嘴歪理邪說、摳門摳出花來的黃毛。
她突然覺得,裴總把這個男人招惹進裴家,絕對是裴氏集團成立以來,遭遇的最大的災難事件!
……
沒過多久,許放端著個大紅色的塑料托盤走了過來。
嘴裡還念念有詞:
「虧了虧了,早知道明天再來。」
「明天居然就是會員日!我套了!」
落座後。
許放抓起一個漢堡,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一半。
沙拉醬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
「嘶……爽!就是這個味兒!」
許放一邊吸溜,一邊又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小青,你吃啊,你拿拿味。」
「你那可是招牌!」
蘇青看著面前那個熱氣騰騰的漢堡,又看了看許放那張沾滿沙拉醬的嘴,沉默了三秒。
「許先生,我不太餓。」
「不餓?」許放愣了一下,
「你一上午沒吃東西,不餓?」
「我早上喝了咖啡。」
「咖啡能頂飽?」許放一臉不可思議,「你們這些人都是靠咖啡活著?飯都不吃?」
蘇青沒說話。
許放搖搖頭,又咬了一大口漢堡,嚼得滿嘴流油。
「我跟你說,你這樣不行。遲早得胃病。」
「你看我,該吃吃該喝喝,啥事沒有。」
蘇青看著他,心裡默默吐槽:
你那是啥事沒有嗎?
你那是根本沒心沒肺。
但她沒說出來。
許放三兩口乾掉半個漢堡,又拿起雞米花往嘴裡塞。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確實有點渴的不行了。
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冰的,有點甜,氣泡在嘴裡炸開。
她平時幾乎不喝碳酸飲料。
但今天,她實在感覺這口可樂真的值一萬塊!
嗯嗯……好喝!
「許先生,我們說正事吧。」
蘇青扶了扶眼鏡,決定速戰速決,趕緊結束這場災難般的會面。
蘇青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公事公辦地說道:「不管您平時私底下有多……不拘小節。」
「但是,我希望您能稍微端正一點態度,不要總是抱著這種遊戲人間、甚至故意擺爛的心態。」
許放又吃了一坨雞米花,抬起頭:「我怎麼擺爛了?我這不是挺配合你的嗎?」
「你今天安排的事情,我都做了!」
「我說的不是今天!」
蘇青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咬了咬牙,決定跟他掏一次心窩子,試圖喚醒這個男人哪怕一絲絲的良知:
「許先生,您根本不知道裴總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
「您以為裴氏集團的總裁是那麼好當的嗎?」
蘇青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裴總今年才二十九歲!裴氏集團的重擔就全壓在了她一個人的肩膀上!」
「目前集團內部管理也有些混亂,外部,還有無數個競爭對手像餓狼一樣盯著裴氏!」
「裴總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床看全球財經簡報,上午要開三個高層會議,下午要見各種難纏的客戶。很多時候,她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加班到凌晨兩三點,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許先生,您見過凌晨四點的星城嗎?」
「她為了工作,幾乎放棄了所有的個人生活,沒有朋友,沒有娛樂……!」
說到這裡,蘇青也停頓了一下,她是真心心疼自己的老闆。不然這些話,也不該她說!
「雖然,我不清楚您和裴總是怎麼在一起的。」
「但是,既然你們已經結了婚,您就是裴總的合法丈夫!」
「裴總她真的太辛苦、太累了!就請您多體諒體諒她!」
「您哪怕不能在事業上幫到她,也請您在生活中多理解一下。」
說到最後,蘇青覺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這番話,句句肺腑。
只要是個人,哪怕是塊石頭,聽到一個年輕女人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枷鎖,也該有點動容吧?哪怕只有一點點羞愧心,也該知道要上進一點了吧!
這不比高度濃縮的意林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