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里，除了水花翻滾的聲音，再次陷入了極其詭異的死寂。
所有店員都停下了吃水果的動作，仿佛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許放。
你是真敢說啊！
這特麼的不違法嗎？
你讀沒讀過書！上沒上過班啊！
趙自強感覺自己的CPU已經徹底燒冒煙了。
你這是把我們當從犯了搞啊！
「放哥……這……這能一樣嗎？！您自己掏錢那叫請客，您拿發票回公司報銷，這在財務制度上，這叫套取公司資金啊！」
「老趙，你這思想覺悟還是太低了！」
許放極其痛心地搖了搖頭，然後坐起身，目光極其深邃地掃過全場，開始了他極其炸裂的職場教學：
「什麼叫套取公司資金？你這話說得多難聽！」
「這叫薅公司的羊毛！這叫合理利用公司資源，進行團隊凝聚力建設！」
「你們沒薅過羊毛嗎？」
「1分錢的垃圾袋你們沒搶過嗎？」
「你們以為總部那些高管天天去高檔酒樓吃飯、去打高爾夫球，都是自己掏腰包的嗎？錯！全特麼是公司買單！」
「為什麼他們總部能報銷，我們就不能？！咱們今天下午難道沒有團建嗎？咱們現在難道不是在進行員工心理健康疏導與疲勞恢復嗎？！」
「這就是業務招待費！這就是合規合法的！」
許放極其囂張。
「學會薅公司的羊毛！這才是我們在職場生存的最高智慧！你不薅，有的是人薅！」
「資本家剝削我們那麼多剩餘價值，我們捏個腳怎麼了？過分嗎？！」
「我和你們說，怎麼開發票，我這可都是仔細研究學習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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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能往團建上靠的，全都往團建靠。」
「第二，發票內容要模糊，越模糊越安全。」
「第三，頻率要合理，不能太頻繁，但也不能不用。」
「把白花花的銀子都散給了總部！那不是作孽嘛！」
他說得頭頭是道。
趙自強聽得冷汗直流。
一群人的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道閃電劈過。
趙自強臉都白了，雙手死死地抓著沙發扶手。
這是我能聽的嗎？！
這特麼是犯罪現場的密謀啊！
他一個代理副店長，只是想老老實實轉個正，多拿幾千塊錢底薪，你這怎麼動靜就這麼大了？
你真要說，你好歹找個私密性強一點的地方啊！
擱這開上集體會了？
要是被總部的審計部門查到，這可是要進去踩縫紉機的啊！
趙自強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的害怕了，
「這報銷單……財務那邊絕對審不過去的！審計一旦查下來，發現咱們拿水會的發票去報銷業務招待費，咱們全店都得完蛋啊！」
「怕什麼？！」
許放極其霸氣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把心放到肚子裡去！」
「我早上怎麼跟你們說的？我上面有人！我是關係戶這話我沒和你們說過嗎？」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財務要是敢卡這筆錢，審計要是敢查下來……」
「無所謂……關鍵時候，我自會出手！」
這一番話，許放說得極其擲地有聲，極其狂傲不羈。
這一刻。
在包廂昏暗且曖昧的燈光下，許放那頭閃耀的黃毛，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小說主角一般的光輝。
全場所有店員都呆呆地看著他。
雖然他們心裡依然覺得這事兒極其離譜、極其魔幻、甚至遊走在法律的邊緣。
但是！
不得不說！
放哥這人如果不是真傻，那就肯定是真的有點東西！
公司這是來了個年輕人啊！
哪有老闆帶頭教員工怎麼薅公司羊毛的？！
哪有領導在面對違規報銷時，敢拍著胸脯說我自會出手替員工扛下所有的？！
他們又不是第一次上班！
以前的那些領導，為了摳門，連店裡的一卷衛生紙都要嚴格控制，加班費更是連影子都見不著。
而現在這位放哥，不僅帶著他們大白天玩遊戲，還包場帶他們來洗高級腳，甚至還要硬剛財務部替大家報銷！
這哪是店長啊！
這簡直就是活爹啊！
放哥是真的把他們當自己人啊！
放哥這個人，現在在他們眼裡形象很偉大！
很快，這群被壓抑已久的社畜，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突然就被點燃了。
再加上此刻腳底傳來的那種極致的舒爽感，以及滿桌子平時捨不得吃的高檔水果。
包廂里的氛圍，在一陣極其詭異的沉默之後，突然變得出奇的和諧、融洽。
反正對於他們來說。
公司得罪不起。
但眼前這位，他們也得罪不起。
該勸的也勸了，該表明的也表明了，那他們位卑言輕的還能幹啥。
先把今天過去再說吧！
「放哥……說得對！」
「資本家就是用來薅的！放哥大氣！」
「對！放哥大氣！」
王成剛這個老油條最會審時度勢。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位新店長的背景可能深不可測，立刻端起茶杯，極其狗腿在足浴盆里站了起來。
「放哥！您這番話，簡直是猶如醍醐灌頂！打破了我十幾年職場的思想枷鎖啊！」
王成剛極其諂媚地舉著杯子，大聲表忠心：「以後在這個店裡，您指哪我打哪！我老王這條命就賣給您了！」
「你就是我們人民的店長啊！」
有了這王成剛帶頭，其他幾個導購和小年輕也徹底放飛了自我。
反正天塌下來有放哥頂著，他們怕個球！
「放哥！敬您一杯！」
「放哥牛逼！這腳捏得太舒坦了！」
「跟著放哥混，一天餓三頓也值了！」
「哥你說的太好了，出了社會沒人都沒人和我說這些！」
一時間，整個豪華包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大家端著果汁、茶水、甚至是白開水，站在足浴桶里，紛紛向許放敬酒。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幫派在舉行歃血為盟的儀式。
就連一直提心弔膽的趙自強，在這種極其上頭的大哥氛圍感染下，也忍不住端起了一杯茶。
「放哥……」
「哎呀，老趙，你都這麼大人了！」
「我叫你大哥吧！」
「不不不……你是大哥！」
「大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吃同喝同富貴！」
「好兄弟！」
「幹了這杯！」
「放哥！您放心！我們店雖然是偏，但從來沒有虧待過任何一任領導！」
「……」
許放一仰脖子，極其豪邁地一飲而盡，然後將塑料杯啪的一聲砸在茶几上，大聲宣布：
「大家放心！以後跟著我許放！」
「有哥一口肉吃，就有你們一口湯喝！」
「咱們南區店的宗旨就是：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對標總部！共同富裕！」
「共同富裕！！」
包廂里，一群裴氏集團的正式員工，在他們新任店長的帶領下，極其狂熱地喊出了這句充滿反抗的口號。
而就在這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中。
許放美滋滋地重新躺回了沙發上。
完美。
簡直太完美了。
事情的發展和他想像的一模一樣！
他本來想的就是來門店只做三件事，把事辦黃，把尿尿白，把電充綠！
現在看來，是更有突破！
等這五毒俱全的作死行為，要是匯集成一份報告放到裴南音的辦公桌上。
那不就妥了嗎？
「舒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