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首讓人靈魂顫抖的土味DJ重低音,再次在音響中炸響!
「天若有情天亦老!南區電器就是好!」
伴隨著許放聲嘶力竭的魔性喊麥,大廳里的幾個人猶如《植物大戰殭屍》里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低級喪屍一般,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
趙自強緊閉著雙眼,咬緊牙關,偷偷看了一眼老王。
人呢,你倒是拉兄弟一把呀!
結果一看,好傢夥,老小子眼睛都閉上了擱那搖呢!
行!
裝沉浸式投入是吧!
做兄弟在心中,有事電話打不通是吧!
無奈!
他只能在許放嚴厲的目光逼視下,僵硬、屈辱地抬起了雙手,像個得了半身不遂的機器人一樣,緩慢地轉動著手腕。
很快,在他的前面。
許放的花手已經轉出了狂暴的殘影,那絲滑的走位、那自信的歪嘴笑。
邊搖,許放還邊指揮。
他腳下一個風騷的蝴蝶步,直接從C位滑到了隊伍的側面,一邊保持著雙手高頻旋轉。
「老王!」
「你眼睛睜開啊!你擱哪享受啥呢!」
|「你那是扎馬步嗎?你那是蹲坑拉不出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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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像個啄木鳥一樣在那裡干吧吧地點頭!要感受這低音炮的靈魂!要用你的天靈蓋去接這音樂的節拍!」
王成剛被說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脖子扭得像個撥浪鼓。
許放又一個絲滑的轉身,飄到了後排的隊伍前。
「小雅!你們幾個怎麼回事?!抖肩!雙手抱胸抖肩會不會?!」
「你們現在抖得像是冬天沒穿秋褲在寒風中打擺子!我要的是氣勢!」
李小雅強行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是個正在發作的癲癇患者。
看著這群完全不在狀態的員工,許放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他猛地一抬手,把音樂暫停。
「停停停!」
震耳欲聾的DJ音樂戛然而止。
幾個員工如蒙大赦,瞬間癱軟下來。
「兄弟們,姐妹們啊!」
許放語重心長地看著他們,
「你們以為我逼著你們跳舞,是在折磨你們嗎?錯!我是在教你們生存之道!」
「人活著,不能只知道死讀書、死上班!你得會門手藝啊!」
許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滿臉自豪:
「在這個操蛋的社會上混,技多不壓身!」
「尤其是現在AI的衝擊這麼厲害,你會一門手藝,那會很吃香的!」
「你們看看放哥我,我雖然是個專升本函授,但我會的可太多了!我會單手開啤酒,我會閉眼摸麻將,我還能把這社會搖跳出靈魂!」
「哪怕有一天裴氏集團倒閉了,我許放去天橋底下隨便擺個音響,一天也能掙出個飯錢來!你們呢?你們要是離開了裴氏集團,你們還能幹啥?」
「啊?還能幹點啥?」
許放一指他們:「所以!你們就偷著樂吧!放哥我現在是免費把我的看家本領傳授給你們!跟著我好好學,把這花手搖明白了,以後去哪都不愁沒飯吃!」
「你們晚上出門,隨便找一兩個精神小伙,使勁的搖那麼一通。」
「人家就能管你吃,管你喝!」
眾人被這番陸野的這些毒雞湯灌得目瞪口呆。
神特麼去天橋底下擺音響!
我們是正經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我們是高端家電銷售!
誰特麼要學你這討飯的手藝啊!
教育完眾人,許放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左護法趙自強的身上。
門店這麼幾個人,剛才就數老趙跳得最拉胯。
那手就像是生鏽了一樣!
別人轉一圈,他才咔咔咔地轉半圈,而且面部表情猙獰,簡直是在上刑場。
「老趙啊……」
許放走過去,圍著趙自強轉了一圈,摸著下巴,一臉無語。
「你這身體協調性,確實是有點反人類啊。」
趙自強老臉一紅,羞憤地低下頭:「放哥,我早就說了我不行,我真沒這天賦……」
「也是,畢竟你心理問題比較大!病情也最嚴重!」
許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在為他尋找開脫的理由。
他湊近趙自強,壓低聲音,用一種商量的口吻說道:
「要不……」
「老趙,我看你這花手是真搖不明白了。實在不行……咱們換個思路!」
「咱們在網際網路上搞營銷,除了展示才藝,還有一招最管用的,那就是……賣慘!」
「賣……賣慘?」
趙自強愣住了。
「對啊!」
許放立即分析。
「老趙,你有優勢啊!」
「你有醫院開的確診證明啊!你是貨真價實的重度抑鬱症患者啊!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人設!」
許放興奮地給他安排起了新的劇本:「等會兒音樂一響,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就站在我旁邊,把肩膀耷拉下來,頭低下,眼神空洞一點!」
「你就做出一副生活毫無希望、被生活徹底榨乾了最後一滴血的絕望表情!」
「實在不行,你就在鏡頭前抹兩把眼淚,把自己有多可憐就表現得多可憐!最好能表現出那種生活無望的破碎感!」
「想像就是那種酗酒的爸,得病的媽,幼小的弟弟,破碎的家……」
「這種感覺,你懂嘛……」
許放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
「現在的網友就吃這一套!只要你慘得真實,慘得讓人心疼,咱們的視頻絕對能爆!到時候不僅庫存清空了,說不定還有好心人給你打賞醫藥費呢!」
安靜。
趙自強呆呆地看著許放。
他的嘴唇開始劇烈地哆嗦,眼睛裡原本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突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給點燃了!
賣慘?!
讓我一個堂堂的大賣場副店長,一個三十多歲、鐵骨錚錚的漢子,在全網面前裝可憐、扮可悲、博同情?!
我對得起我這自強的名字嘛?
我特麼雖然是個社畜,雖然我擔心被總部扣績效,但我也是有尊嚴的啊!
「賣慘?」
趙自強的聲音顫抖著,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許放。
「放哥……我雖然窮,但我四肢健全!我頭腦清醒!」
「我憑自己的力氣賺錢,我為什麼要賣慘?!」
「你瞧不起誰呢?!」
「我堂堂七尺男兒,你讓我去博同情?!你讓我裝弱勢群體?!」
趙自強眼珠子瞪得溜圓,氣場頓時起來了,
「老子不賣慘!」
「老子寧可把這雙手搖斷了!老子寧可當個全網的笑話!也絕對不當個搖尾乞憐的廢物!」
「不就是搖花手嗎?!誰特麼還不會了!」
「來,把音樂放到最大!」
「轟……!!!」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
趙自強沒有再扭捏。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戰吼,趙自強動了!
他根本不去管什麼節奏,也不去管什麼標準的起手式!
他直接把雙臂掄圓了,像兩個巨大的風火輪一樣,在胸前瘋狂地、毫無章法地狂舞起來!
什麼絲滑的轉動?不存在的!
什麼視覺殘影?全特麼是力量的宣洩!
趙自強的動作非常不標準,甚至可以說是略帶醜陋。
他的腳步亂踩,仿佛在跳大神。
他的手臂狂揮,仿佛一個溺水的人在和鱷魚搏鬥。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在了一起,顯得猙獰又狂熱!
他把對扣績效的不滿、對四折大甩賣的心痛、對被迫確診重度抑鬱的委屈,還有這三十年來吃過的所有生活的苦,全都化作了這野蠻、不講道理的狂亂揮舞中!
「這是……」
「返祖了?」
「突破瓶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