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餵?」
電話通了。
北京國貿CBD,高檔寫字樓頂層。
「飽了麼」創始人張旭靠在真皮轉椅里。
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
「王團,松江那邊的捷報出來了?」
張旭語氣輕鬆。
一千萬砸進一個三線城市。
對付一個連融資都沒拿過的土鱉公司。
在他看來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資本碾壓。
「張總……」
電話那頭,王團的聲音發著顫。
像是在冰窖里凍了一宿。
「松江市場……丟了。日活,歸零。」
張旭手一抖。
滾燙的咖啡灑在淺色西裝褲上。
他沒覺得燙。
只覺得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你說什麼?」張旭一把抓起電話聽筒。
「一千萬補貼!四十個小時!你告訴我日活歸零?」
王團在電話裡帶了哭腔。
「張總,這根本不是商戰。那是一幫穿西裝的土匪!」
張旭臉色鐵青。
他重重掛斷電話。
把咖啡杯砸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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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派督查組!」
張旭對著門外的秘書吼道,「連夜飛松江!」
「我要知道,到底是哪個神仙,敢在我的盤子裡砸碗!」
第二天下午。
松江市長途客運站。
三個穿著普通格子襯衫的男人下了大巴。
他們是總部派來的精銳調查員。
帶頭的叫老李,幹過幾年商業間諜,反偵察能力極強。
老李背著個破舊的雙肩包。
包里裝著微型針孔攝像機。
三人分頭行動,鑽進松江市的大街小巷。
晚上八點,三人回到長豐街的一家快捷酒店。
拉上窗簾,鎖好門。
老李把攝像機里的SD卡拔出來,插進筆記本電腦。
三個人盯著屏幕,大氣都不敢喘。
第一段視頻。
是在城西的一家拉麵館偷拍的。
畫面里。
三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
正在幫麵館老闆擦玻璃。
抹布在玻璃上蹭得咯吱響。
老闆縮在櫃檯後面,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把零錢。
「大……大哥,玻璃挺乾淨了,別擦了。」
帶頭的壯漢沒回頭,粗聲粗氣。
「服務不到位,那是砸鼎盛的招牌。老闆你坐著,這塊抹布我再用開水燙一遍。」
老闆嚇得腿一軟,癱在椅子上。
緊接著,視頻切到了街頭。
一個碰瓷的老頭躺在斑馬線上,抱著電動車的前輪乾嚎。
電動車上印著「鼎盛外賣」。
騎手沒廢話,沒報警。
他單手把電動車撐好。
彎下腰。
一隻手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一百多斤的老頭。
老頭的嚎叫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騎手單手提著他。
甩開兩條大長腿,朝著兩百米外的社區醫院狂奔。
畫面劇烈晃動。
只留下老頭在風中凌亂的慘叫。
最後一段視頻。
是在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
五十多輛破舊電動車排成一個方陣。
五十個黑西裝猛男,腰杆挺得筆直。
綠燈亮起。
五十個人齊刷刷轉頭。
對著旁邊一輛停著的「飽了麼」藍馬甲電動車。
同時露出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
藍馬甲騎手嚇得直接棄車,連滾帶爬地跑上了人行道。
老李按下暫停鍵。
屏幕定格在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集體微笑上。
三個調查員面面相覷。
酒店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滴水的聲音。
老李咽了口乾沫。
「沒打人。沒砸東西。」
老李聲音發澀。
「我查了派出所的接警記錄。這兩天,松江市外賣行業的治安案件是零。」
旁邊的一個年輕調查員抓著頭髮。
「李哥,這怎麼搞?沒違規沒犯法,這報告咋寫?」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合上筆記本電腦。
「如實寫。」
「告訴張總,咱們撞上了一塊鐵板。」
「不,是撞上了一群披著合法外衣的西裝暴徒。」
兩小時後。
這段偷拍的視頻和調查報告,加密傳回了北京總部。
張旭坐在空蕩蕩的董事長辦公室里。
盯著屏幕上的那些畫面。
他的手死死扣著真皮轉椅的扶手。
指甲在皮革上劃出幾道白印。
那個單手拎老頭的畫面。
那個集體詭異微笑的方陣。
張旭只覺得後背心直冒冷氣。
這他媽是哪路神仙?
這是在搞外賣?
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在執行街頭物理封鎖任務!
沒有流血衝突。
沒有落下一絲法律把柄。
但那種全城戒嚴般的恐怖壓迫感,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張旭明白了。
一千萬補貼。
對這幫人來說,連個屁都不算。
只要他們還在街上晃悠一天。
飽了麼就算把價格降到倒貼錢,松江市的老百姓也不敢點。
誰敢冒著被五個大漢圍觀的風險去吃一頓免費午餐?
商戰?
這根本就不是在同一個次元的戰爭。
張旭頹然地靠回椅背上。
電腦屏幕的螢光打在他疲憊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降維打擊。
被一群初中都沒畢業的流氓。
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貼心服務」。
硬生生給打回了石器時代。
「認栽吧。」
張旭喃喃自語。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無力感。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撥通了公關部負責人的號碼。
晚上十一點。
國內網際網路圈子還熱鬧著。
「飽了麼」的官方網站上。
悄無聲息地掛出了一份簡短的公告。
標題黑底白字,透著一股屈辱的味道。
《關於戰略性調整松江區業務的公告》。
「因公司戰略重心轉移。」
「即日起,飽了麼暫停在松江市的所有外賣業務及補貼活動。」
公告發出。
業界一片譁然。
這場被無數資本圈看好、本以為會血洗松江市場的轟轟烈烈的商戰。
僅僅維持了三天。
就以「飽了麼」落荒而逃。
提前宣告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