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在江徹的臉上。
刺眼,烤得人發慌。
江徹一步步走上鋪著紅毯的領獎台。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他。
「咔嚓咔嚓。」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芒,晃得江徹微微眯起眼睛。
他這輩子在華爾街敲鐘都沒這麼緊張過。
那時候手裡捏著的是資本,是底氣。
現在呢?
他手裡捏著的是三千個隨時可能暴走的定時炸彈。
陳建國穿著筆挺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反著亮光。
他端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木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旗。
「江總,年輕有為啊。」陳建國笑著。
笑得像只看到獵物入套的老狐狸。
江徹走過去。
陳建國雙手捧起錦旗,抖開。
紅底黃字,帶著流蘇。
「警民一家,松江首善。」
八個大字,燙金的,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陳建國把錦旗往前一遞,硬生生塞進江徹手裡。
江徹手指僵硬。
這錦旗不重,也就幾兩。
但在他手裡,比三千把砍刀還沉。
接了這面旗。
他江徹這輩子,算是徹底被釘在「松江市大善人」的十字架上了。
以後誰敢在他場子裡惹事,那就是打官方的臉。
同樣的,他手底下的憨貨要是惹了事。
這口黑鍋,全得他這個「首善」背。
「感謝江總和鼎盛集團。」陳建國對著麥克風,聲音洪亮。
「在拉動就業、依法納稅、協助維護治安方面做出的傑出貢獻。」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最響的區域在第四排。
徐虎、雷豹、陳刀幾個堂主。
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最貴的高定西裝。
領帶打得嚴絲合縫,沒有露出一絲紋身。
他們坐得筆直,像小學生開表彰大會一樣。
手掌都拍紅了,青筋暴起。
徐虎眼圈又紅了。
他看著台上跟市局局長握手合影的大哥。
心裡那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簡直要衝破胸膛。
以前彪哥在的時候。
見著個帶大蓋帽的片警,都得低頭哈腰。
現在呢?
大哥站在全市最高規格的禮堂里。
市局局長親自給送錦旗!
這叫什麼?這就叫光宗耀祖!這就叫出人頭地!
「虎哥,大哥哭了。」雷豹在旁邊壓低聲音,吸了吸鼻子。
徐虎定睛一看。
台上。
江徹拿著錦旗,眼眶確實濕潤了。
眼底泛起了一層水光。
徐虎心裡一酸。
「大哥太不容易了。為了帶咱們走正道,吃了多少苦。」
徐虎揉了揉通紅的眼角。
他哪裡知道。
江徹那不是感動的淚水。
那是被這荒誕的現實硬生生給整破防了。
造化弄人啊。
他只是個不想吃花生米的接盤俠。
怎麼就被這幫沒文化的土匪,硬生生推到了道德最高點?
「來,江總,看鏡頭。」
攝影師在台下揮手指揮。
陳建國站在江徹左邊,市首站在江徹右邊。
兩人同時伸出手,虛扶著那面錦旗。
「咔嚓。」
畫面定格。
這歷史性的一刻,被永遠留在了松江市的檔案里。
頒獎典禮結束,進入自由合影交流環節。
台下的名流、企業家紛紛湧上台。
手裡拿著名片,滿臉堆笑地往江徹手裡塞。
「江總,我是做建材的,以後多多關照。」
「江總,晚上有個酒局,賞個光?」
江徹疲於應付。
臉上掛著僵硬的職業假笑。
林若冰在一旁幫著收名片,擋酒局。
她看著江徹被官方和商界捧在手心的樣子。
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總算是把這幫法外狂徒的案底洗白了。
至少,不用天天翻著刑法擔驚受怕了。
趁著周圍人稍微散開一點的空檔。
徐虎像頭熊一樣擠開人群,湊了上來。
他身上噴了劣質的古龍水,混著汗味,味道有些沖鼻。
「大哥!」徐虎壓抑著興奮。
他搓著手,湊到江徹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那股江湖裡的野心。
江徹偏過頭,揉了揉被吵得發麻的耳朵。
「怎麼了?」
徐虎環顧四周,做賊似的。
「大哥,現在有官方給咱們站台發錦旗。」
「咱們這也算是有『紅頂子』了。」
徐虎咽了口乾沫,倒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我打聽過了。」
「除了外賣,隔壁那幾個區的計程車市場,水深得很。」
「而且利潤比送外賣肥多了。」
徐虎捏著粗大的拳頭,骨節嘎巴作響。
「那些計程車公司的車隊,平時囂張得很。」
「大哥,既然咱們現在是正規軍了。」
徐虎咧開嘴,那道刀疤在燈光下扭曲。
「咱們是不是該去『收編』他們,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