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歐陽菁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柳葉眉瞬間皺在了一起,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透出幾分防備和難堪。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目光看著張小北,莫名覺得這要求怎麼聽怎麼帶著點耍流氓的意味。
一旁的劉立群趕忙清了清嗓子,打了個圓場:「歐陽副院長,張大夫的醫術你不是見識過了嘛。這聞診是中醫四診里最基礎的功夫,不礙事的。」
聞言,歐陽菁菁咬了咬紅唇,雖然心裡覺得極度彆扭,但還是微微傾身,朝著張小北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一股夾雜著淡淡幽香,卻又帶著極其輕微的酸澀與濁重氣味,鑽進了張小北的鼻腔。
正常人的口氣是清新的,而這種特有的酸澀濁氣,正是內分泌嚴重失調、脾胃運化無力導致的痰濁上泛。
張小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好了,歐陽副院長,你的病,我已經診斷出來了。」
「哦?」歐陽菁菁推了推眼鏡,恢復了高冷,「那您說說看。」
「你的毛病,不止一個!」張小北看著歐陽菁菁,
「首先,你是甲狀腺功能減退,西醫叫『甲減』,中醫叫『癭病』,「脾腎陽虛」或「心腎陽虛」導致的痰瘀互結。這病導致你基礎代謝極慢,平時非常容易疲憊乏力,還怕冷,甚至還有點掉頭髮。」
歐陽菁菁眼神微微一凝,「您居然真能診斷出甲減?」
「甲減算是常見病吧,有經驗的老中醫,通過面相其實也能看出甲減乃至甲狀腺功能方面的病症。」張小北微微一笑,解釋了一句,旋即繼續道:
「在我的診斷中,你的甲減應該是得到了控制的,所以目前你最為嚴重的問題是沖任二脈不通,胞宮虛寒,痰濕內阻,也就是多囊卵巢綜合徵合併宮寒」
這話一出,宛如平地起驚雷。
歐陽菁菁的嬌軀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
張小北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字字句句直擊要害:
「下頜與人中長痘,是體內雄性激素偏高所致;脈象沉澀、舌體胖大有齒痕,說明你脾腎陽虛,寒氣直接鬱結在胞宮。」
歐陽菁菁的眉頭皺著:「多囊卵巢?我並沒有這個病。」
「你有。」張小北語氣篤定,「你的脈象和舌象不會騙人,平時你應該有明顯的胸脅脹滿、情緒容易波動的情況,尤其是在生理期前後,這種脹滿感會加重。而且你還怕冷,尤其是腰腹和手腳,常年偏涼。」
「當然,最為主要的是你的內分泌系統的整體失調,表現在婦科方面就是月經周期紊亂、量少、色暗,甚至周期不規律,對不對?」
「你說的這些症狀我確實有!」歐陽菁菁的身子微微繃緊,辯解道:「可是我之前做過多次體檢,包括婦科B超,沒有哪次報告提示過我有這個問題。」
「你做過性激素六項嗎?」張小北問。
「做過。幾年前查過,指標基本正常。」
「指標正常不代表沒有問題。」張小北的語氣沒有波瀾,
「你的情況屬於中度多囊,激素水平的波動範圍還沒有超出臨床診斷標準的上限,但卵巢的形態學改變已經存在了。B超看的是卵泡數量和卵巢體積,如果醫生沒有專門針對這個問題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可……」歐陽菁菁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這病,雖然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但拖到現在才開始顯露端倪,也算是你底子好,扛了這麼久。」
「你這兩個月來,是不是總覺得口乾、口苦,但是喝多少水都沒用?而且自己說話的時候,偶爾會覺得嘴裡有一股……不是特別舒服的味兒?」
「這……是有這種情況。」歐陽菁菁嘴唇微張下意識回應道。
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艷臉龐,此刻徹底破防了,滿是難以置信。
震驚了四五秒,她才慢慢回過神!
歐陽菁菁深吸了一口氣,胸前那傲人的起伏劇烈地波動了幾下,強作鎮定道:
「甲減的病我幾年前就查出來了,一直在服藥控制。但是……多囊卵巢綜合徵合併宮寒,我在此之前確實從未查出過,也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現在查也不晚。」張小北聳了聳肩,語氣平靜,
「病根已經形成,我建議你現在就可以去超聲科做一個婦科B超,讓醫生仔細看看卵巢的形態和卵泡數量。」
「同時抽血查一下性激素六項,加查抗苗勒氏管激素。結果出來就能印證我的判斷。」
歐陽菁菁深深地看了張小北一眼,有些猶疑。
張小北能夠診斷出她的甲減,就已經證明了他的醫術確實非凡。
但他通過中醫手段又診出了多囊卵巢綜合徵合併宮寒的病,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劉立群適時地插話建議道:「歐陽副院長,要不……咱現在就去做個檢查?」
歐陽菁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去查。」
說罷,她轉身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漸漸遠去。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劉立群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說:「張大夫啊張大夫,你這一手,怕是把我們歐陽副院長的魂兒都震飛了。」
張小北嘿了一聲:「劉院長說笑了,不過是個尋常診斷罷了。」
劉立群看著張小北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更加確信張小北的診斷肯定無誤。
想了想,他道:「張大夫,能不能請您先別急著走,待會歐陽副院長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我還想和您商量個事?」
「行啊,反正我這會也沒啥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您先歇一會,我去看看那邊科室有沒有什麼事,待會我再來找您!」
說著,劉立群推開重症監護室的病房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就剩下張小北、王慧娟和病床上的王萬里,還有坐在角落的楊淑婷。
張小北伸了個懶腰,對一旁的王慧娟說道:「慧娟,我出去抽根煙透透氣。」
王慧娟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麼,一旁的楊淑婷忽然伸手在她後腰上推了一把。
只見楊淑婷壓著嗓子急促地說:「去啊!陪著小北去!愣著幹什麼?」
王慧娟被她媽推得一個趔趄,臉頓時紅了一下。
她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睡著了的父親,猶豫了一瞬,還是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張小北剛掏出煙盒,就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見是王慧娟,嘴角不由得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