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群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扶了扶老花鏡,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讚嘆與激動:
「何止是好啊!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化裁!」
「就算老張再怎麼固執,他只要看了張顧問開的這些方子,就不得不承認,張顧問絕不是虛有其表,更不是靠關係走後門被特聘進來的!」
與此同時。
中醫科專家診室。
「李大爺,您好。」張小北的聲音儘量緩慢,「我是張小北,接下來由我負責您的治療。您這三個月感覺怎麼樣?」
李福來嘴巴動了動,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我……左邊……半邊身子,沒知覺。像是長在別人身上一樣。心裡著急,想使勁兒,可就是動不了。」
他說著,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蜷著的左手,眼眶有些發紅:「這手,看著是自己的,可它不聽話啊。」
站在輪椅後面的李茹怡俯下身,輕聲說:「爸,您別急,張大夫肯定有辦法的。」
張小北看了一眼李茹怡,附和道:「對,您別急,腦梗您都挺過來了,後遺症算啥!」
說罷,他拿起診桌上的脈枕,放在輪椅的扶手上,對老李頭說道:
「接下來我給您先切個脈,您別急躁,心平氣和靜下心,這樣切的準確。」
老李頭點了點頭。
張小北見狀,剛要托起對方的左手,李茹怡輕聲道:「我來吧,麻煩您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托起父親那隻毫無知覺的左手,擱在脈枕上。
她的動作很輕柔,眼神里滿是心疼。
張小北搬了把椅子在輪椅旁邊坐下,三根手指穩穩搭上去。
老大爺的皮膚很粗糙,一看就是幹了大半輩子苦活兒的人。
脈象一入手,他的眉頭便微微蹙起。
浮取之下,脈象弦細而澀,如按琴弦,寸口尤澀,關部隱隱見結。
沉取之下,則是細弱無力,重按幾乎摸不到搏動。
腦梗之後的脈象,往往是「氣虛血瘀,脈絡不通」。
左側肢體的偏癱,正對應右腦的梗死區域。
而左寸脈主心,左關脈主肝,左尺脈主腎,三處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虛損和瘀滯。
他又換了右手。
右手脈象稍微好些,但也略顯弦滑。
張小北睜開眼,又看了看李福來的舌苔,舌質暗紅,舌體偏瘦,舌面布著一層薄膩的灰白苔,舌下靜脈曲張明顯。
好在身體自帶的修復能力還在,只是被瘀血堵住了通路。
就在這時,《陰陽玄醫經》的金色篆字熠熠生輝,倏然浮現:
「中風後遺之症,半身不遂,病在左者,責之右腦。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虛血瘀,絡脈不通,筋骨失養,故肢體廢而不用。」
「舌暗苔膩青筋迂曲,脈澀而結,本元已虧,又逢卒中,元氣大傷,乃久病入絡,痰瘀互結之象。」
「治宜補氣為先,氣行則血行,活血而不傷正,輔以溫經通陽之法,方可起沉疴。」
通讀完《陰陽玄醫經》的診斷,在結合剛剛自己的診斷,張小北收回手,目光落在李福來的左側肢體上。
他從頭到腳緩緩掃過一遍。
肩膀、肘、腕、髖、膝、踝,六個關節的肌張力都偏高,這是長期制動後的典型表現。
沉吟了片刻,張小北看向張鶴年:「張副主任,老人家之前的治療方案,用的是哪些藥物?」
張鶴年翻開病曆本:「用了阿司匹林抗血小板,阿托伐他汀穩定斑塊,甲鈷胺營養神經。中醫方面,我用的是補陽還五湯加減,配合電針刺激。」
張小北點了點頭:「方子還在嗎?」
「在。」張鶴年從病曆本里抽出一張處方筏的複印件,遞了過來。
張小北接過來看了一眼,心裡便有了數。
補陽還五湯的底子用得不錯,黃芪量也是夠大,但活血化瘀的藥材配伍稍顯呆板,缺乏引經藥和疏通絡脈的靈動之品。
老人家三個月的康復效果不理想,問題不在於大方向錯了,而在於「補氣有餘,通絡不足」。
再加上電針刺激的頻率和穴位選擇沒有完全貼合老人的體質狀況,所以收效甚微。
他將方子遞還給張鶴年,而後起身看向李茹怡:「你爸這病倒也不複雜,我給出的治療方案是溫針灸,輔以推拿,而後內服中藥調理。」
站在一旁的李茹怡聽到這話,那雙水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忐忑,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忍不住問道:「張大夫……那,那我爸這病,多久能有效果啊?我們在康復科做了三個多月的康復了,一點起色都沒有……」
張小北看著她那副焦急又忐忑的模樣,語氣放緩了幾分:
「溫針灸和推拿做完之後,今天就能有明顯的效果。」
「至於徹底恢復,內服中藥調理半個月,應該就差不多了。」
「半……半個月?!」
李茹怡猛地瞪大了眼睛,紅潤的小嘴微張,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您說真的?這麼快就能好?」
她的話音落下,還沒等張小北回話,站在一旁原本旁觀的張鶴年,此刻也徹底繃不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眉頭緊鎖,臉色嚴肅地盯著張小北:「張顧問,你沒開玩笑吧?」
「這可是腦梗後遺症造成的偏癱!能在半個月左右治好?你這話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們中醫院?」
張小北微微抬起眼皮,掃了張鶴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淡笑:
「張副主任,治病救人,我張小北從來不開玩笑。」
說罷,他沒再理會張鶴年的質疑,轉頭看向一旁的周秀敏,又看了一眼李茹怡:「來,搭把手,把你爸扶到裡間的推拿床上把衣服脫了,我先給他施針。」
李茹怡雖然心裡還有些將信將疑,但此刻也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行,大夫,就按照您的方案來。」
隨後,在周秀敏的招呼下,她們一左一右地攙著李福來,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挪到了內間的推拿床上。
李福來的左腿幾乎使不上力,全靠右腿撐著,短短几步路走得艱難。
他躺上推拿床後,張小北把推拿床的高度調整了一下,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銀色的針盒。
洗淨了手後,他將針盒在推拿床旁邊的矮桌上「唰」地一聲攤開。
「周醫生,麻煩幫我拿一根艾條過來。」
張小北吩咐了一句,隨後捏起一根三寸毫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