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張小偉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坐在炕上、雙手虛懸在大伯胸口上方的張小北。
下意識推了推滑落的眼鏡,他結結巴巴地問道:「小……小北哥,你剛才……這是給誰打的電話?那人叫你張顧問?」
說完,還沒等張小北回答,張小偉忽然急了,有些氣急敗壞地抱怨道:
「我剛剛已經給我同學打過電話說了!人家說已經安排出車了!」
「你現在越過我又去叫救護車,這不是讓我里外不是人,還白白浪費了我好不容易搭上的人情嗎!」
張小北聞言,並未立即回答堂弟的抱怨。
他用食指搭上大伯頸動脈,只覺搏動雖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於是,他在大伯的膻中穴處以掌根做快速而輕柔的按壓,順著任脈的走向緩緩推按,幫助打開胸廓、緩解心肌痙攣。
推按了兩三分鐘後,他開始逐一捻轉銀針,同時體內氣機源源不斷地渡入銀針。
隨著所有銀針都被他捻轉了一遍之後,只見那些銀針仿佛被什麼東西激活了一般,開始震顫了起來,帶動著大伯張相中胸口的皮膚都在一起一伏的顫動著。
站在一旁的幾個人看到這一幕,瞬間屏住了呼吸。
張小偉手裡還攥著手機,眼睛死死盯著張小北的手,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大娘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劉梅在旁邊扶著公公的腦袋,兩個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炕上張相中的臉色變化。
肉眼可見的,張相中胸口的起伏從急促淺短變得平緩了一些。
嘴唇上的紫紺雖然沒有完全消退,但也不再繼續加深。
以氣御針兩分鐘後,張小北長舒了一口氣。
暫時他算是強行穩住了大伯那衰微的心陽。
旋即,他將目光轉向堂弟張小偉。
眼神如刀子般狠狠地剜了張小偉一眼,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與霸氣:
「關乎血親性命攸關的事,你還在計較你那點狗屁面子和人情?!」
「你同學安排的救護車這都半個多小時了連個車軲轆都沒見著!大伯的心脈都斷了,他哪裡等得了!」
「你現在最好給我閉上嘴,滾一邊去!別在這兒礙事!」
張小偉被這句大實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頓時惱羞成怒,指著張小北斥道:
「你一個開破診所的懂什麼?你要是把大伯扎出個好歹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閉嘴!」
沒等張小北說話,一旁的劉梅猛地轉過頭,像只護犢子的母雞一樣瞪著張小偉:
「小偉,我爸剛剛都抽搐的連呼吸都沒了,臉也紫了!小北剛剛是在救命,你在這兒瞎咋呼什麼!」
大娘雖然六神無主,但也看得出自家老頭情況危急,一邊抹眼淚一邊寬慰張小偉:「小偉啊,你少說兩句,小北畢業後雖然工作沒你好,但畢竟是醫學生畢業……」
張小北此刻已經懶得搭理這個眼高於頂的堂弟了。
從小的時候,堂弟張小偉事事都喜歡壓他一頭,但偏偏張小北的學習成績啥的都比他好一些。
大學畢業後,兩人先後回到了寧安縣,但張小北是被逼無奈才回來開診所混日子。
而堂弟張小偉卻是直接帶著女朋友回來的。
據說他女朋友也是寧安縣當地的,還是根植縣城多年,比較有權勢的那種人家。
當時堂弟還帶著弟妹周穎來張小北的診所炫耀了一番,並說他們很快就要結婚。
仿佛找女朋友和結婚都成了他們堂兄弟之間的一種另類的暗自較勁。
後來參加婚禮的時候,張小北也才聽說,那周穎家確實有人脈,悄無聲息的就讓堂弟進了小學當教師,算是端上了半個鐵飯碗。
自那之後,堂弟乃至小嬸小叔一家可謂是揚眉吐氣,而大伯家這邊也都和小叔家更加親近。
對於這些,張小北心裡都清楚。
而且他也知道,鄉鎮乃至縣城這種小地方,人情和利益關係的串聯是根深蒂固的,甚至這種關係早就結成了一張網,將整座縣城乃至鄉鎮的所有資源都牢牢的網羅其中。
同時他也很明白,人性本就是這樣,哪怕是血濃於水的親人,也免不了各種勢利眼和各種算計。
有道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古人對此早就有了最為深刻的真知灼見。
就在這時,
這時,一陣隱隱約約的救護車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嗚哇……嗚哇……」
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好像在附近停了下來。
張小偉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台階下,大聲說道:「聽見沒?救護車來了!肯定是我同學王強安排的救護車!我就說,這年頭人脈比什麼都管用!」
說著,他一臉得意地掀開門帘,小跑著向院門外跑去:「王強!哎呀,老同學,你可算來了!」
張小北掃了一眼手機,歐陽菁菁還沒打電話,應該還沒到。
旋即,他繼續監測和關注著大伯的狀態。
不多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在院門外響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冷艷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整個人透著一股雷厲風行、又冷又颯的御姐氣場。
正是縣中醫院的副院長,歐陽菁菁!
在歐陽菁菁身後,跟著兩名抬著擔架床的男護士,以及一名拎著除顫儀和急救藥箱的急診科醫生。
這陣仗,專業、迅速、毫不拖泥帶水。
張小偉也跟在他們後面,但卻是一臉懵逼的模樣。
他雖然不認識這些醫生和護士,但光看那陣仗,光看那氣勢,就知道領頭的那個女人不是一般人。
聯想到之前聽到堂哥張小北打的那通電話,這些人,難不成真是張小北叫來的。
可是怎麼速度這麼快?
「患者在哪?」剛進院門,歐陽菁菁回頭朝張小偉問道,她還以為這人是張小北安排出來接他們給他們帶路的。
聞言,張小偉下意識指了指上房。
在歐陽菁菁那高冷的氣場下,他原本想問這救護車是哪個醫院的都沒敢問出來。
歐陽菁菁哪裡知道張小偉的那些心思,她快步走向上房,掀開門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