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張小北率先邁開步子出了診所。
孫靜雅和孫靜思姐妹倆對視了一眼,妹妹孫靜思忍不住難掩憤懣的嘟囔道:
「姐,這傢伙能治好師兄嗎?不會是騙子吧!」
「而且光是出個診就十萬塊,還治不治得好都不退?這不就是明搶嗎!」
「行了。」孫靜雅聲音平靜的道,「師兄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說罷,她拉著妹妹趕緊跟了上去。
出了診所,張小北去小賣部給柳如眉說了一聲要出診。
來到路邊時,他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有陌生的車輛,想來這姐妹倆應該是沒開車。
於是,他便直接來到自己的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眼看那姐妹倆還愣在原地,他降下車窗揚了揚下巴:「上車啊,還愣著幹嘛?等我用八抬大轎請你們呢?」
孫靜雅拉了一把妹妹,兩人拉開后座的車門鑽了進去。
一坐進寬敞豪華的車廂,妹妹孫靜思打量著真皮座椅和高端內飾,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跟姐姐吐槽:
「果然是個黑心大夫,豪車都開上了,這得坑多少人的血汗錢啊!」
她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張小北的聽力何等敏銳。
坐在駕駛座上的他,把孫靜思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他道,
「這年頭賺辛苦錢的撐死也就混個溫飽,真正發財的,哪個不是掙黑心錢?」
「不過我卻沒有昧過良心,你覺得我出診費貴,我還就告訴你,這齣診費就是在針對你們。」
「當初你師兄和我之間的事,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不是也會被你們的師兄打成重傷?」
「現在我答應出診,已經是寬宏大量不計前嫌了好吧,不要不知好歹。」
一旁的孫靜雅聞言,趕忙朝張小北道歉,「張大夫,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妹妹口無遮攔慣了,實在是抱歉。」
道完歉之後,她柳眉一蹙,低聲呵斥孫靜思道:「妹妹!再亂說話你就下車自己走回去!」
孫靜思被姐姐一訓,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偏過頭去看著窗外不吭聲了。
見狀,張小北咧了咧嘴,啟動車子,
「你師兄在哪裡?」
「城南那邊的一個城中村,名叫南關村。」孫靜雅趕忙恭敬地報了地名,又詳細指了指路。
張小北點了點頭,車子開始向前行駛。
南關村他知道,是縣城南邊的一片老城中村。
這幾年縣城飛速發展,當初這片區域據說也是要規劃拆遷的。
為此政府動員了好幾輪,但因為村內地勢低洼加上產權複雜,很多村民不同意補償方案,還各種鬧事,最終拆遷算是擱置了。
近些年,隨著城區向西擴散,這裡算是被徹底遺忘。
因此,這片地方住的人開始慢慢雜了起來,有原住村民,但更多的是在城裡打工的人在這裡租住。
進了村子後,路還是早些年修的窄路,坑坑窪窪的。
路兩邊的房子也大都是老式自建房。
有些院牆上的白灰都剝落了,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甚至還有不少租不出去的空房,院子裡都長滿了草。
在孫靜雅的指引下,車子在一棟破舊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熄火下車,張小北抬頭一看,這院子的大門漆面都剝落了,露出底下的鐵鏽,門框上方的水泥挑檐也掉了幾塊。
孫靜雅推開院門,吱呀一聲,院子裡面並不大。
「我師兄就在裡面。」孫靜雅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後,張小北跟著姐妹倆走進了院子裡最里側的一個房間。
剛一進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些許中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張小北目光一掃,就看到了躺在木板床上的方四合。
此刻的方四合,哪裡還有當初在至尊皇家出手時的那般威風?
他面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糊牆的宣紙,沒有半點血色,嘴唇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紫黑。
呼吸更是微弱得宛如遊絲,胸口半天才微弱地起伏一下。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床上躺著的是個死人。
張小北面無表情地走到床前,伸手搭在了方四合枯瘦的手腕上。
方四合的皮膚冰涼,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張小北凝神靜氣,三根手指如探水般緩緩沉入脈理深處。
脈象浮取無力,沉取則觸到一股明顯的澀滯與促結。
左關弦急而緊,右關濡滑而滯,雙尺沉細欲絕。
肝氣橫逆、脾濕壅滯、腎氣虛衰,三髒俱傷。
再往下探,在心脈的深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亂象。
張小北的眉頭當即擰緊。
這方四合的傷勢,很嚴重啊,出手傷他的人,實力很強。
切完脈,他又掰開方四合的眼皮看了看,瞳仁渙散。
而後,張小北伸手解開方四合的上衣扣子。
衣服掀開的一瞬,他眉頭皺了一下。
只見方四合的前胸和腹部有大片大片的青紫瘀斑,從左肋下一直延伸到臍周,顏色發黑髮紫。
這種顏色的瘀斑,是深層組織出血後血液淤積形成的,至少有三四天以上。
張小北伸手輕輕按了按方四合左肋下緣,指腹觸到一層明顯的充盈感,像按在一個裝了一半水的皮囊上。
只見方四合後腰到脊柱兩側,同樣布滿了青紫色的瘀斑,而且脊柱的曲度也有些不對。
這時,腦海中那本古樸的《陰陽玄醫經》倏然翻開,金色的篆字浮現而出:
「外傷內損,氣血瘀滯,五臟振盪,奇經亦傷,此非獨外傷,乃是內家勁力所震,臟腑移位,經脈逆亂,陽絡受損,陰血內溢,治當先通瘀血,次固本元……」
張小北一一記下,把方四合的身體重新放平,起身。
一旁,戴著紅色發卡的孫靜思早就按捺不住了,看到張小北起身,便迫不及待地急聲問道:「咋樣?你看明白了沒?你能治好我師兄嗎?」
張小北轉過身看著滿臉焦急的孫靜思,點了點頭,咧嘴露出一抹痞壞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
「能治是能治。不過嘛……診療費,五十萬。」
「什麼?!」
孫靜思驚呆了,雙眼瞬間瞪得溜圓,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都劈叉了:「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啊?!」